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，找到真相。找到那些藏在芯片里、笔记里、还有死去或活着的人的记忆里的真相。

仪式结束后，怀也被一群人围住了。

有来祝贺的，也有来问训练方法的。+

她应付了几句，找了个借口脱身，溜出了训练馆。

走在回宿舍的路上，夜风吹在脸上，带着一丝凉意。怀也把奖牌拿在手里转了转，然后收进星戒。

终端震了一下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——是何宁的消息。

“恭喜，年级第一。明天晚上，老地方见。”

怀也回复：“好。”

然后她看到还有一条未读消息。

发送者：hy。

“恭喜。”

就两个字。

怀也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，然后关掉终端。

杭瑜还记得她。或者说，杭瑜还在关注她。一个联盟的omega，在信息素暴动后被迫离开学院，躲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角落里，或许是联盟，或许还在帝国，却还在关注她的比赛结果。

但他这么大胆地朝自己的终端发送消息。

足以说明他很自信自己的安全。

怀也把这个号码记下来。

也许以后用得上。

回到宿舍的时候，江秦已经在了。

她坐在床上，腿上摊着一本书，但没有在看。听到怀也进门的声音，她抬起头。

“你今天的表现，很好。”江秦说，语气平淡，但能听出诚意。

“谢谢。”

“但你没有全力打。”

怀也的手停在门把手上。

江秦看着她，“我知道你在控制。从第一轮到最后一场，你都在控制。”

怀也沉默了一会儿，“你为什么要当首席？”

江秦愣了一下，显然没想到她会反问，“因为有人需要我在这个位置上。”

“谁？”

又是这样的表述。

有人需要？

到底什么人需要？

怀也的好奇心真的无法抑制。

“不能说。”江秦低下头，重新看着那本书，“但你可以相信我——我不会害你。”

怀也看着她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“好。”

江秦没有再说什么。

怀也洗漱完，躺在床上，打开光脑。

论坛上关于期末考试的话题已经刷了几百层楼。

她随便翻了翻，看到几个有意思的帖子。

一个帖子的标题是：“年级第一是beta，alpha们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了？”

底下有人回复：“她不是普通的beta。她的精神力测试是六盏灯，比大部分alpha都高。她可能是个例，不能代表beta整体。”

又有人回复：“就算是例，也说明beta可以达到这个高度。以前说beta不行，是因为没有给beta机会。”

还有人在讨论她的比赛视频：“你们注意到没有，她的急停转向和陆辞渊的一模一样。是不是陆辞渊教她的？”

“有可能。陆辞渊的机甲操作也是beta里最强的。”

“所以beta开机甲的关键是‘引导’不是‘压制’？这个理论很有意思。”

怀也看了几条，关掉了论坛。

有人在分析她的技术，有人在讨论beta的可能性，当然有人在质疑她的身份，不过倒不是关于性别，毕竟大众视角下信息素是不能骗人的，他们只是质疑她到底是不是十二号星球的，怀疑她是故意蹭落后星球的名额。这都很正常，只要没有人查到三十七号星球，没有人查到NG-007，就都不是问题。

她翻了个身。

明天晚上，她要见何宁。

何宁说过，“我们都在同一艘船上”。

那艘船叫“真相”。

怀也想知道，船上还有谁。

期末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天，学院放了一天假。

怀也用这一天做了三件事。

第一件，去机甲训练馆，把陆辞渊的那台老机甲做了一次全面维护。齿轮磨损的问题比她想象的严重，需要更换零件。她在学院的零件库里找到了匹配的型号，花了两个小时换上。

陆辞渊在旁边看着，没有说话。

第二件，去图书馆，借了几本关于精神力理论的书。虽然周清韵的笔记里已经写得很清楚了，但她需要知道“主流观点”是怎么看待精神力的。只有了解对手的思维方式，才能更好地隐藏自己。

第三件，去见何宁。

晚上七点，南花园。

冬天的夜晚来得早，七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。南花园的路灯隔得很远，光线昏暗，树影婆娑。

何宁坐在上次那张长椅上，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，手里却没有拿书。

怀也走过去，在她旁边坐下。

“恭喜你。”何宁说，“年级第一。”

“你昨天说过了。”

“再说一次也无妨。”何宁转头看着她，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军部已经开始关注你了。”何宁的声音很轻，“昨天看台上坐着的那些人里，有两个是军部派来的。他们在看你比赛，评估你的潜力。”

怀也的表情没有变化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因为我认识他们。”何宁说，“或者说，我认识他们身上的制服。军部情报处的人，专门负责挖掘有潜力的年轻人。”

怀也沉默了一会儿，“他们对我有什么评估结果？”

“目前来看，是正面的。”何宁说，“但你也知道，正面和负面之间，只隔着一层纸。一旦他们发现你的身份有问题，不是‘江亦行’的身份，是你真正的身份，正面就会变成负面。”

“所以你让我小心。”

“对。”何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片，递给怀也，“这个给你。加密通讯器，一对一频道，不会被监控。以后我们用这个联系。”

怀也接过金属片，收进口袋，“你上次说，你父亲被抹掉了记忆。是谁做的？”

“帝国研究院。”何宁的声音变得冷了一些，“他们有一个专门的部门，负责‘清理’知道太多的人。我父亲是其中之一。”

“王逸之呢？他也是被清理的？”

“王逸之是幸运的。”何宁说，“他只是被开除了，没有被清理记忆。但这也意味着他一直在被监控。所以我说——小心他。他帮你，不一定是因为他站在你这边。可能是因为有人让他帮你。”

怀也的手指微微收紧，“你觉得他在被利用？”

“所有人都在被利用。”何宁站起来，“包括你我。”

她看着夜空，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清晰可见。

“你父母发现了帝国研究院的秘密，所以他们被清除了。我父亲也发现了，所以他被清除了。王逸之可能也发现了，但他选择了闭嘴，所以他活下来了。”

她转过头，看着怀也。

“你现在也发现了，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怀也沉默了很久。

“继续查。”她说。

事实上，怀也倒不觉得自己现在知道的是秘密。

如果是，这个秘密的范围也太大了。

而且，这其实真的不算一个问题。

秘密，一定是别的。

只是她不确定，何宁是不知道，还是不想说。

何宁笑了一下，笑容里有一丝苦涩，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她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存储芯片，递给怀也，“最后一份，看完之后，你就知道该找谁了。”

怀也接过芯片，“你不和我一起？”

“我还有别的事要做。”何宁转身离开，“而且，有些事情，你需要自己去看。”

她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。

“对了，你的那个omega朋友，俞航。他现在很安全。不用担心。”

怀也愣了一下，“我没有担心他。”

何宁笑了一下，“那就好。”

她的身影消失在花园的拐角处。

怀也一个人坐在长椅上，手里握着那个芯片。

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芯片表面的涂层。

更像以前看过的电视剧里地下党交接情报了。

她笑了一下。

夜风吹过，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。

她没有立刻看芯片里的内容。

而是仰起头，看着夜空。

星际时代的星星和地球上看到的不一样，更亮、更密集，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幕布上撒了一把碎钻。

周清韵和怀风就是在这样的星空下，在三十七号星球的那间小屋里，创造了她。

不对——

或许是帝国研究院的实验室里。

算了，管他呢。

怀也闭上眼睛。

“你们到底想让我成为什么？”她轻声问。

没有人回答。

只有风声。

她站起来，把芯片收好，走回宿舍。

明天是新的一天。

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了，但真正的考试，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