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昭吟向来最重外表,这会儿却顾不上细细梳妆,草草挽了个发髻,换了件青色襦裙,外头又罩上一件宽大的长斗篷,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便拉着袁清然匆匆出了门。
柳氏虽不知她要去做些什么,但见她脸上比昨夜多了些神气,反复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,终究还是放她离开。
袁清远正与贺子荆在望月楼小聚,二人一路赶得急,堪堪在贺子荆起身要去听曲前将人拦住。
斗篷一掀,两张清丽的脸微微发红,额前细碎的发丝也有些乱,相视一眼,扶着桌沿缓了好几口气,才算定下神来。
“稀奇,昭吟妹妹和清然妹妹怎么想起来找我了?”贺子荆摇着扇子一脸怪笑。
袁清远听他那副调笑模样,忍不住抬手给了他一拳:“好好说话。”
说罢便起身取过茶壶,动作利落地替盛昭吟与袁清然各斟了一杯热茶,往前一推:“你们先缓一缓,慢慢说。”
盛昭吟捧着茶盏,渐渐稳下呼吸,将赐婚一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。
想着有求于人,她难得将锋芒收了,挤出乖巧来,微微偏了偏头,冲贺子荆投去一个刻意放软的、极无辜的眼神。
“两位哥哥可一定要救救我。”
“赐婚?我怎么不知道!”
贺子荆惊得差点撕了折扇。
这么大的事谢洵居然一声不吭?到底有没有把他当兄弟!
袁清远怀疑自己听错了,转头向袁清然确认,见她沉沉点头,仿佛再多问两句眼泪就要掉似的,才不得不信。
“这……你要我们怎么帮你?”
盛昭吟托着下巴,满脸难为情,咬了咬唇犹豫道:“我……我只是想知道,他是怎么想的。反正他也不见得愿意,既然如此,为什么不拒?”
袁清远眉头微皱,仍未从赐婚一事带给他的冲击中缓过劲来,在屋内来回踱步,忍不住想,这两人要是成亲,就盛昭吟那态度,他这兄弟往后的日子可真是不好过。
可念头一转,盛大小姐不高兴,清然就会不高兴,他这个做哥哥的,两头都讨不了好。
这么一想,他脑子更乱,脚步越走越远,干脆走到东南角的窗台边上站住,背着手不说话了。
盛昭吟一看便知指望不上他,于是眼神灼灼地看向贺子荆,期待他能出个主意。
谁知贺子荆将折扇“啪”地一收,笑得神秘兮兮:“好妹妹,你怎么知道谢洵不喜欢你?”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。”盛昭吟像小猫被人踩了尾巴似的一下跳起来。
谢洵……谢洵怎么可能喜欢她?
“子荆哥哥你别乱说。”
袁清然紧张兮兮地拉着盛昭吟的袖子,生怕她再一激动晕过去。
袁清远反应更大,两步便从窗边跨过来,钳住贺子荆的肩膀:“你别开玩笑。
贺子荆挣开,不紧不慢地坐下,像说书人似的打起了哑谜偏是不开口,见盛昭吟真的变了神色才不再逗她,表情认真起来。
“你自己想想,谢洵从小到大,对你是不是格外不同?”
“哪有不同?他那人说话比谁都难听,见了我不是冷着脸,就是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盛昭吟忽然卡住。
好像……也不全是。
她心一乱,仍嘴硬道:“反正没什么不同。”
贺子荆看在眼里,唇角一勾,没拆她的台,转头看向袁清然:“清然,你说。”
袁清然一愣:“我?”
“嗯。”贺子荆慢悠悠道,“你仔细想想,谢洵同你说过几句话?”
袁清然平日里与谢洵见面倒不少,可每次那人要么与哥哥说话,要么与旁人议事,她站在一旁,顶多也只是点个头。
至于说话,她想了半天。
“好像……没有?至少……没主动同我说过什么。”
说到这里,她恍然大悟似的看向盛昭吟:“昭昭……他同你,好像是会说话的,虽然话不太好听。”
“是吗?”被袁清然一说,盛昭吟自己也变得不确定。
好像……似乎……谢洵同她说的话确实比同其他女子要多,可这有什么特别的?也许……是谢洵特别讨厌她罢了。
贺子荆见她还不肯信,索性又往前推了一步:“前段时间,韩王府不是对你有意么?谢洵听说这事,可是特地让清远绕了一道,借清然的口,把赵衍那点见不得人的底细都递到你这儿来。你说这不是关心是什么?”
盛昭吟回想起来,确实是袁清然忽然同她说起赵衍,连一些外人未必知道的细枝末节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当时她还觉得奇怪,袁清远随军时间并不长怎会遇上赵衍,如今被这么一提她才想起来,只有谢洵才同赵衍在一个军营历练过。
袁清远听得一头雾水:“等等,这事……谢洵当时不是说,让我同清然说一声,免得她哪天被赵衍那种人骗了么?”
贺子荆被他的天真噎了一下,伸手点了点他,语气里满是无奈:“醉翁之意不在酒,算了,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袁清远:“……”
更糊涂了。
盛昭吟这下连反驳都说不口,揪着衣角,若有所思。
贺子荆知道话已经说进了她心里,便又“乘胜追击”补充道:“谢洵那样的人什么时候管过旁人的闲事?他连自己府里的事都懒得多说一句,偏偏在你这儿,倒是样样都有回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