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夏与豆儿回到安清村已是午时，沿途一路走来，确实瞧见了张叔口中所说的流民，起初却夏以为是因战乱逃走的那波流民，但张叔却道不是。

这些人瞧不出来是哪里的人，但个个面黄肌瘦，虽不至于像难民这么恐怖，但瞧着也是尘垢满面，丝毫精气神都没有，像是已经在外奔命许久。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，才逼得这些人远离家乡，来到安清村这个偏远村落。

却夏到安清村后先是去找里正了解了一下情况，里长瞧见却夏回来，连忙将人迎进了屋，叹道：“咱们村里这些时日来了不少生面孔，我问过，都是打株洲方向来的，说是那边发生了一些事情，但是具体是什么事情我也问不出来，你看看这些人要怎么处理？”

这两年里，不管是宁县县令还是眼前这里正，都隐隐有把却夏当主心骨的意思，遇到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都会先来问过却夏意见，因此里正如今的态度，却夏也习惯了。

虽说这人贪财了些，但若轻易将他换走，怕引起村里人的不满，却夏便作罢，况且这两年里，他也没再做出什么因贪财而默许地痞伤人之事发生，甚至为了表态，亲自把村里的地痞赶走，因此却夏也懒得再管这里正之位是否需要换个人。

“人数多少？如今他们都在哪？”

“大约有十来人，我将他们安置在西村尾荒置的木屋里，让他们暂住着。”

却夏点点头，里正这做法是对的，若一味驱赶，保不准这些人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，还不如先让他们有个庇护之地，先安抚好这些人的情绪。

“我去瞧瞧吧，”却夏方起身，正打算出门，便忽然想起些什么，问道，“这几日他们可有做什么事？”

里正稍一思索便知却夏问的是什么，忙回道：“没有，瞧着都是些良善的，只是四处找零工，想换点口粮罢了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却夏带上了几个人跟着里正一齐到了西村尾，一行人的到来，让原本在屋内歇息的众人有些惶恐，连忙各自喊醒妻儿亲朋，惴惴不安站在门口，似是生怕被赶走。

“这是劝农使却大人，还不快快见过大人！”

自打却夏得了这官职后，便时不时能听着别人喊她却大人，怪异得很，瞧着那几人高呼大人还跪下磕头的时候，却夏愣是忍住了想要上前把人扶起的冲动。

“我听里正说你们是从株洲方向南下的，株洲素有天下粮仓之称，富饶非常，既如此，你们又为何会来到我们这烟瘴之地？”

眼前的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，愣是不敢说一句话，身子抖得像筛糠。

却夏见状，心头一股萦绕起一股不详之感，她眉头紧蹙，厉声道：“若你们不说，安清村便容不下你们，我今日便会将你们赶走。”

“不要！”

紧紧靠在丈夫身边的妇人听闻这话，整个人一惊，随后极大的恐惧笼罩了她的内心，让她下意识哭喊出声，随即伏下身子朝却夏磕头，“大人，大人，求您留下我们吧！我们.....我们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！”

那妇人开了这头，周遭压抑不住的沉闷哭声便传入却夏耳里。

里正见状也是呆滞一下，随后上前两步喝道：“哭什么！大人怎么问话的怎么答就行！”

妇人定了定心神，不顾丈夫的反对，跪在地上直起了腰，脸上还挂着泪痕，眼里依旧有恐惧，但下一瞬又被坚定覆盖。

她道：“回大人，我们本是在株洲城内营生的小生意人，两月前的中午，忽然瞧见，天边一片黑压压的，我们原以为是乌云，但乌云哪会发出那嗡嗡的振翅声呢！没多久我们就瞧见了那是一大片蝗虫！”

“莫说田里的庄稼，咱们街市上的蔬果都被啃食掉了，谁都没反应过来，只顾着躲了。”

妇人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场景，光是回忆就足以让她心头颤栗，双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下一句话。她身边的汉子把话续上，“十天，整整十天，我们连门都不敢出，因为一出门就会被蝗虫扑到身上来，那些蝗虫似是饿狠了，什么都吃，连人都咬！那十日我们完全看不到一点天光！就连晚上睡觉都是蝗虫的振翅声......”

“第十一日，黑压压的蝗虫终于散了，但是.....但是，”那汉子抽噎起来，“什么都没有了，什么都被吃干净了，那些米商见机抬价，街上突然出现了一些人拿着家伙什去抢米铺，我看着觉得不妙，城里这是要乱起来的样子，那些衙役竟全然不管，反倒四处奔走，却没有开仓放粮的念头，我们心道不妙，便寻了个借口逃了出城，果不其然，就在我们出城不久.....那城门就关了！”

“我们一家老小在城外不远处等了几日，竟看不到一个人从城内出来.....”

话说到这份上，却夏他们已经明白株洲发生了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