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中暑了，还是一个不慎惹了时疫，但她知道自己如今不能再在这呆下去了，万一她真的运气不好患了时疫，这的人都会被她传染上。

于是秦肃还在听底下医者讨论的时候，余光便瞧见却夏猛得站了起来，但脚步虚浮，摇摇晃晃的想往外走，却脱力往边上倒了一下，虽然她很快就扶住椅子站稳了，但秦肃还是瞧见了。

他也顾不得什么装不认识，什么面子不面子的，快步走下来扶着却夏，看她面色苍白，但却有阵阵热意传到秦肃手上，他心下一颤，手心覆上却夏额头，再开口时已是哑然，“却夏，你在发热。”

却夏如今有些神志不清，但仍能感受得到秦肃在靠近，她撑着精神后退几步，不让秦肃靠近，免得被她传染。但后者却是会错意，见她还在躲，不由得攥紧了却夏的手腕，“张大夫。”

被点到名的张大夫连忙带上面巾过来为却夏把脉，却夏躲不掉，只能尽量把脸别到一边去，想咳嗽也生生忍住了。

“脉象浮躁，重按无力.....却大人，你这身子可还有什么不适的？”

却夏刚想说话，那忍了许久的咳嗽便发了出来，咳得人心头发颤，而秦肃一边帮她顺气，一边心底发慌，他见过患上疫病的人，便是这般发热、咳嗽的。

“你们....要不先离我远一点？”这是却夏入城以来露出的第一个笑容，也是时隔两年，秦肃看到却夏的第一个笑，但是这笑虚弱无力，丝毫没有往日的光彩，“张大夫，劳您给我一块面巾。”

却夏给自己戴上面巾后，这才看向秦肃，声音轻轻，“将我送去隔离点吧。”

秦肃下意识眉头一紧，这些天来他不是不知道隔离点内都是什么情况，也不是不知道，有多少人发着热抬进去，又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骸抬了出来。

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却夏去隔离点。

却夏似是累极了，没有任何力气，只等着秦肃喊人将她抬去隔离点。

迷迷糊糊之中，却夏听到秦肃喊人过来，却是听不清秦肃说了些什么，随即她便感受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，她恍惚间在想，怎么现在不是用担架了吗？怎么还能被抱着走。

她想睁开眼睛瞧瞧，但眼皮沉得很，甚至都不知道谁在抱着她，也不知道这人要将她带去哪个隔离点，便失去了意识。

也不知道是晕过去的还是睡过去的。

却夏做了一个梦，梦到自己还在现代，为了被大鹅吃掉的毕设烦恼。她上一秒还在和大鹅的主人吵架，下一秒就看到一处破败的院落，有个笑容和蔼的爷爷正冲着她笑，还喊她：“小夏，来吃饭了。”

他是谁？为什么给我的感觉熟悉又陌生？

画面一转，却夏又感觉到自己背上背了个人，正艰难下山，那人后来在却夏家里住了好久，他们老拌嘴，后面这人走了，再出现的时候又给了却夏很多金叶子，却夏特别高兴。

那个人又是谁？

却夏感觉自己像是沉在了一场无边的梦境里，她清楚知道这是梦，但是却不知道这梦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，她想醒来，但不管她怎么做，还是没办法，她似是被魇住了，直到她听到有人似乎在喊她。

“却夏。”

“却夏....醒醒。”

似是梦魇彻底消失，意识回笼那一瞬间却夏先是听到了很多声音，很嘈杂，但最明显的还是那把在她耳边，不停喊她的声音，那是.....

“.....秦肃？”

刚醒过来的却夏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低沉，她瞬间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发生了什么，看着秦肃在自己床边，还没有带面巾的时候，不由得着急起来，“你这是在干什么，快离我远点，别被我传染了！”

秦肃见她终于醒过来，还来不及高兴，就听到这人要自己离她远点，但再听到后一句话，还没升起的怒意已经彻底消散。

干燥的手掌抚上却夏额头，却夏听到秦肃松了口气，随后额头便被秦肃用手指弹了一下，却夏吃痛，愤愤瞪着他。

“这会倒是不首辅大人首辅大人的喊了？你个没良心的。”

却夏张了张嘴，像是被秦肃这突如其来的一记指弹打懵了，只听得秦肃继续道：“我可是衣不解带照顾了你整整两日，怎么会有人中个暑晕过去两天的，你这两年把自己照顾得可真够差的，这身体素质....啧啧。”

眼前的秦肃，胡子拉碴，眼底下青黑明显，床侧小几以及地面上都放着折子，显然这两日他便是在此处理公务。

再听得秦肃不再用往日那种客气疏离的语气同她说话时，却夏不知为何，瞬间红了眼眶，一瘪嘴便落下泪来。

“哎.....别哭别哭，”秦肃凑过去低声哄着人，“没凶你，别哭了，嗯？”

却夏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背对着秦肃，声音闷闷的，鼻音明显，又非要犟，“我没哭！”

“好好好，我哭，我看见却大人醒了，喜极而泣，如何？”

“.....有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