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啧啧，”却夏晃着脑袋从他身边路过，“从前也没瞧你少蹭，如今倒是装上了。”

秦肃眼睛微眯，一把抓住了却夏的衣领子，将人拽了回去：“你再说一次？”

“又来？！”熟悉的场景，让却夏快炸毛了，生怕这人又犯毛病对她又掐又咬的，秉着好女不与男斗，主动讨了饶，“我错了我错了，我装，我脸皮厚，您老可还满意？”

就在秦肃手一松，却夏得了自由，猛地窜了出去，把秦肃留在了身后，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。

但躲得了一时，躲不了一时，不过秦肃这人，在阿奶面前还是像个正常人的，因此却夏故态复萌，又开始与秦肃拌嘴，一个完全没有京城里人人畏惧的内阁大学士模样，另一个倒还挺符合如今十六岁的活泼。

阿奶瞧着却夏如今的样子，也颇为欣慰，只是在听到秦肃说过几日便走后，又显得有些惆怅。

饭后秦肃主动揽了洗碗的活，豆儿粘他，便也跟着一同收拾了碗筷，蹲在水井边上干活，边跟秦肃絮絮叨叨，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。

比如他如今在县里跟着一个大掌柜学算账，掌柜很喜欢他，比如小夏哥让阿奶种马铃薯拿去卖，挣了不少银子，还说那马铃薯真好吃，就是没法放太久。

还说了他在小夏哥那看到了一只白鸽子，但是小夏哥从来不喂它，小夏哥真狠心。

豆儿想到哪里说哪里，还有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，说道：“哎！小夏哥还差点死了！”

秦肃手一滑，碗拿不住，摔回了盆里，不过幸好没摔破，他抬起眼看向豆儿，眉头紧皱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好像是秦叔你刚走没多久啦！小夏哥的四叔到小夏哥家里闹，吵起来了！太可怕了！幸好我看到了！不然小夏哥就要被他四叔掐死啦！”

秦肃抬起头，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在和阿奶在小菜地里浇水的某个人，心里难得地升起了一股怒火，又被他狠狠压下去，问豆儿：“那她四叔如今何在？”

“唔......我听阿奶说，小夏哥的四叔被县令抓了去，打了板子，好像，好像，充军了！小夏哥的四婶也得去呢！活该！都是欺负小夏哥的坏人！”

豆儿说到激动处便止不住的比划，接着又蹲在了秦肃身边，“小夏哥除夕夜喝醉了还一直喊着想回家，一直哭，阿奶都不让我在小夏哥面前说这个事情，说会让小夏哥不开心的。秦叔，你说小夏哥为什么要哭呀？他的家不是就在我们家隔壁吗？”

秦肃本以为以却夏的聪明，总不至于激怒却天和，她总能找到合适的法子去处理掉这些麻烦，但下意识忽略了，纵然却夏再聪明，她也仅仅只是个刚及笄的姑娘家，若却天和真的和她动手，她讨不到半点好处。

甚至差点.....他就永远也见不到她了。

但这些日子以来，他们之间的传信里，她半个字都没提过她身上曾发生过这样的事，甚至所有的近况都是他主动提起，而回复给他的只有寥寥几笔，只有问起关于农作的事情，却夏的回信才会变长。

秦肃也不是什么不通人情世故的毛头小子，他清楚知道却夏这般是在和他划清界限，有回信不过是礼节性的回复罢了。

秦肃颇为自嘲，不管是朋友抑或是所谓的“主仆”，还真是离开了这地方后，便不复存在了。

当他的朋友竟就如此不堪吗，以至于却夏甚至对他送来的信鸽都不闻不问，若不是他隔三岔五便飞鸽传书予却夏，这人是不是就真打算和他就此断掉联系，从此陌路？

“不对不对，阿奶，你看，菜苗都是整整齐齐的，你看这些，东一颗西一颗的，叶子还这么薄，肯定是杂草呀，杂草是吃不了的，也得赶紧拔掉，不然占了菜苗的地方，还会跟菜苗抢营养的，到时候你的菜就长不好，卖不了好价钱了！”

“哎哟，那我得赶紧拔掉，小夏啊，你再帮我看看我这萝卜咋样了，我按着你的法子种的，但是这叶子，瞧着挺多，就是没你那的厚。”

“我看看，你是不是忘了把弱苗拔掉？你看啊，这些叶子都挤在一块了，得给它拔掉嘞，不然营养全到叶子上了，哪还会长萝卜呢。”

却夏和阿奶的声音传入秦肃耳里，从秦肃的角度看去，能清楚看到却夏正弯腰，要么掐叶子，要么拔草，忙得很，还不忘跟阿奶说这个青菜要怎么施肥，那个萝卜要怎么松土。

絮絮叨叨，又很有耐心。

“秦叔，小夏哥说你在京城当官嘞，要是哪天我当大掌柜了，带着阿奶阿爹还有小夏哥去京城，能去找你玩吗？”

秦肃垂下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很浅但又温柔的笑：“自然可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