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。”老人抬眼,声音是历经风霜后的平静和沉稳。
沈衡落座,他刚从科讯过来,和科讯的投资案刚敲定。
沈振海磕了磕烟灰,让沈衡和自己下盘围棋。
沈振海自然不是孙子的对手,他人虽算得上聪明,但下围棋最需要的耐心,他是不够的。更何况孙子是参加过世界级比赛的高手。
等一盘棋七零八落下得差不多,沈老爷子开口,
“投资案都落定了。这次科讯和远丰的项目,你做得不错。”
面对爷爷的称赞,沈衡没有什么反应,看着像人的注意力还在棋盘上,嘴里却不是很客气。
“爷爷,您有话直说。”
“哈哈哈哈哈。”沈振海笑了起来,大孙子向来这样,寒暄客套的话一点不肯说,事情交给他却一点都不含糊。
沈振海看着孙子笑道:“你啊,这性子不知道随了谁。”
这几年交给他的事情,不管是大是小过程是曲是直,他一视同仁,只以达成为目标,件件做得完美。
沈振海也不弯弯绕绕了,直接切入主题:“科讯和远丰放到一起比,你怎么看?”
沈衡听了,便知道爷爷想问他什么,但他并不喜欢这样的比较。
科讯的重心是AI和实际应用的研发,远丰做的是跨境电商。他们并不同属于一个赛道,都有各自值得深耕的方向。
如果一定要拿来比较,那要看出于什么目的。“爷爷为什么这么问?”
沈振海听到孙子并没有正面回答,还反过来问他,倒也不在意。
“科讯和远丰都需要有人入驻推动新的发展,这两个项目都是你经手做的,你是最熟悉的,我想看看你的想法”
沈衡捻着枚白棋,指腹摩挲过棋子冰凉的瓷面,目光落在棋盘上那颗被围得只剩一口气的黑子上,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。
“科讯现在做的是物流智能调度,AI研发要先扎深现有场景的技术壁垒,再做跨领域横向拓展,长线布局……”
沈衡语速平稳,接着说,“远丰的电商销售看的是落地速度,拼的是渠道和反应力,需要嗅觉敏、能扛压力的,跟得上市场的变数……”
他没多想,只当爷爷是在敲定两个项目的负责人选,随手把散落的几颗棋子归拢进棋盒,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沈振海望着棋盘上残局,手上的雪茄也见底,听完这话眼底露了点赞许,雪茄放进瓷缸里:“你这孩子,看事向来通透。”
他脊背依旧挺直,此刻才正式切入重点:“科讯和远丰,我想让你选一个亲自入驻。这事你想想,下周给我个准话。”
沈衡捏着棋子的手微顿,抬眼看向爷爷,眸色沉静,只吐出三个字:“知道了。” 说完淡淡颔首。
“没什么事,我就先回总部了。”
“嗯,去吧”关门声响起,沈爷爷还坐在棋局边上。
目光慢悠悠扫过那盘残局——黑子被围得死死的,白子却留了三分余地,像极了沈衡做事的风格,稳,还留着后手。
年轻时他靠一股子狠劲闯天下,如今这摊子家业,也算是后继有人。
——
夜里,电梯平稳抵达顶层,深色西装裤包括着颀长的双腿,沈衡跨步走出电梯厅,骨节分明的手按在门把上,指纹解锁后推开家门。
安静的空间,进门后电动窗帘拉开,落地窗外的霓虹夜景逐渐出现,却无人欣赏。
他松了下衬衫领口,放下西装外套。从冰箱拿了一瓶水后,带着文件径直上楼走进书房。
人坐在书桌前,没有多思索,便拿起科讯的资料。翻看了几页,里面的内容他很熟悉,但要亲自入驻就必须更落地去想具体可执行的细节。
衬衣袖子被他挽到手肘处,微微弯曲的手臂,露出骨骼的弧度以及流畅的肌肉线条,手上拿起笔,白皙的皮肤上有青筋若隐若现。
笔尖落在纸上,时不时停顿,圈画重点,写点什么。
水喝完了,起身时不经意间扫到另一份放在几本书上的文件夹。
几张打印好的资料没有夹紧,顺着落差慢慢滑出,等沈衡再回到书房时,纸页已经完全落到桌面。他翻看这几页的内容,想先放回去。
却在扫过其中一页时,动作骤然顿住。视线落在非常不起眼的角落里,罗列在好几个人之后,才出现的名字。
几天前在远丰的那一幕,毫无征兆地浮现。连他自己也没想到,接近十年不见,竟能一眼认出她。
记忆顺着这个名字,甚至还回到了最后一次见到这个人的画面。
离开学校的那天,他跟着李超凡的视线看向了她,正乐呵呵地对着身旁的人傻笑。
他知道自己记忆向来不错,但从来不会用在无关的琐事上。
想起了李超凡那天晚上对他说的话……
他收回思绪,动作继续,将这几页放回文件夹中对应的位置。
随后,重新拿起科讯的资料,翻页的动作慢了些,目光反复扫过纸张上的内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