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生活用品，硫磺皂。”

“答对了。”

嗯这么简单？

林涌喆将那个袋子递过来，宋予圆本能地接过，手却定在半空中，攥着袋口，没有立刻回收，仿佛这都是命运预料之外的馈赠，他小心翼翼，受宠若惊。

“硫磺皂杀菌力度比普通香皂要高，我买的时候犹豫了，我想算了。”林涌喆的眼底泛起一丝很淡的笑意，“那么难闻又不好看的东西，谁会喜欢。”

“小宋审美好，我就挑了包装好看的，看起来味道不错。”

“况且，干干净净的小孩，不需要杀菌，回家洗个澡，睡个好觉，不用有心理负担，那都是坏人的事。”

漂亮是个好事，在漂亮的人出事的时候，却又有很多声音理所当然地说出“都是漂亮惹的祸”。

宋予圆从小就是一个漂亮孩子，在他还没意识到自己样貌出众的时候，他就遭遇过很多很多无法理解的事情。

邻居哥哥的妈妈是妇产科医生，他们玩接生游戏，他躺在地上，做出分娩的姿势。

后来他经年累月地想起那个场景，猛然醒悟。他拒绝逢年过节跟那个哥哥见面，宋恒志说他不礼貌。

他不是一个爱主动讲起自己遭遇的人。

遇到特定的游戏场合，比如真心话大冒险，他也会大大方方分享自己的经历。

大部分人都不会对他的遭遇过度苦难化，也不会发表不友好的言论，可也有人问过他：“为什么你总是这样？”

为什么遇到这种事的总是你？

年长的人们通常和宋恒志一样的说法——

都是男孩子，在一起玩，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。

如果妈妈在的话，一定会心疼他，也未必，他妈妈没能活过夫唱妇随的年代。

宋予圆自己都不觉得被李朝羞辱是一件多么悲怆的事情。

没有任何人在乎，一个人被自己同性骚扰的牺牲。

它太小众，如果“同性恋”这个词从未被建构，那么人类社会，就永远不会有人注意到它。就像一个人生来高颧骨，余光永远对不齐军训的方阵，那个人在训斥中百口莫辩。

颧骨高而影响视线的人少到忽略不计，那么，问题不存在。

硫磺消灾祈福；好看的香皂；味道不错......审美好…宋予圆已经被这些话砸晕了。

“干干净净的小孩”直接让他眼眶潮了。

世界上总有些角落，是不被人类关怀到的。它们不光隐秘、难找，它们还毫无必要......

就是这样的角落，林涌喆关怀到了，林涌喆真是个捉迷藏的高手。

夏夜的风暖哄哄的，宋予圆感觉自己在一点点融化，眼前的人和灯泡一并模糊了。

然而，现实是残酷的，喜欢上林涌喆，进一步是小三，退一步是精神小三，爱而不得，无可进退。

他匆匆撂下一句“晚安”，携香而逃。

宋恒志在书房练书法，听到门锁莽撞地拧响，等了一会儿没有上楼的脚步声，他站到窗前往下面看。

楼下相谈甚欢的两个人，一个是他的儿子，另一个是他以前带过的硕士生。

宋予圆进门就看到宋恒志绷着脸站在楼梯口。

他没正眼，侧身掠过此人上楼，接下来的话让他没能踩到下一级台阶。

“你为什么会和他一起回来？”宋恒志一把拉住他的手肘，不是问候和关心，而是质问，质问他是否做了见不得人的事。

宋予圆比宋恒志高了几厘米，体型却远远不如他，差点向后摔倒，把宋恒志也砸倒，及时抵住了墙，皮肤上擦出一片红印子。

宋予圆站稳后回头，一时间客厅的大灯昏暗了，眼前闪白，似屠夫片落的肥肉。

心虚地解释，是他唯一能余父亲和平对话的情境，宋予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缓：“我去书店，碰到他们夫妻给儿子挑绘本，顺便把我带回来了，从清河街高架走的，堵车堵到现在，就这样。”

丈夫、妻子、孩子，稳定的三角结构，没人会怀疑一个大学生忍心破坏它。

宋予圆自认为的完美解释，却没得到应有的效果。

宋恒志比岩石还要发暗的脸瞬间多了几道含义不明的皱纹。

宋予圆解读成疑惑，然而下一秒，宋恒志的巴掌就甩上来了。

“宋予圆，你高考考那么多分，志愿都能填错，还以为你多聪明，从小到大有一点我没看错，你就是个。”宋恒志拳头抵在他通红的半张脸，把他的头搡到墙上，“贱种。”

没有前因后果，宋予圆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，平白无故就惩罚他，根本不符合常理，可找谁去说理呢，到头来他还是会一点一点排查自己。

像这样的体验，从小到大不止这一次，早该习惯了，鼻子还是狠狠地拧了一下。

谁可以来抱抱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