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到羊肠小道的尽头,林真被老师牵了过来,带着他们离人群远了点。
“林先生,林真同学39度高烧,我们刚才上完课发现他趴在桌上,才给他测了体温,他第一节课状态很好,我们便没留意,十分抱歉,您赶紧带他去医院就诊吧,医药费我们负责。”
林涌喆点头说:“好,我先带他去买点药。”
把林真栓到座椅上,林涌喆没有关门。
林真在挠腿,他清晰地看见上面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点点,面积不大的手背上也有几颗。
林涌喆抓起来拍了张照片。
林真蔫蔫地说:“爸爸,这怎么了。”
林涌喆牵着林真去挂了急诊。
医院就诊的流程他轻车熟路,很快就面上了医生。
医生说是手足口病,可能是幼儿园传染上的,这病没有特效药,开了点喷剂和退烧药让回家休养,不行再来挂水。
在南海市有相关规定,如果一个班有3个人患手足口病,就停课必须,这种传染病的恢复期不定,一旦停了,幼儿园就面临着损失。
如果没按要求停课,可能有被追责的风险。
现在很多小孩都接种过疫苗,手足口病的后遗症不必担心,而小孩生病请假所导致的家长误工就很让人头疼了。
回想起学校老师的态度,林涌喆明了了,但他不是好事之人,只是先给林真请了明天的假,把就诊记录发给了园长。
车停在医院停车场,林涌喆先想把小孩送上车,林真不愿意一个人呆着,于是就让他在一楼大厅坐着,林涌喆拿着奶瓶去取热水,先把退烧药喝了。
排队的功夫,林涌喆打开通讯录,手指在一个“池”上悬停半天。
他蹙着眉关掉手机,指尖倒是弹出了一个少见的电话。
“喂?”
“涌喆哥。“宋予圆叫了一声,声音很轻。
“小宋?”林涌喆能感觉到对面的低气压,“怎么了?”
“我可以跟你说一件事吗?”
“你说。”排队前面还有一人,林涌喆用耳朵把手机夹在肩膀上,拧开奶瓶盖子。
“就是......如果。”
宋予圆说话很犹豫,林涌喆擅自猜了一下,说:“社团比赛的事我有想法了,不用担心,有时间我们跟那几个孩子说一下,可能要开一个会,拍几张照片留档。”
宋予圆是个泪腺极其发达的人,他特意找个地方哭完才敢打的电话。
之前艾岩说先把林涌喆骗进来,他们就没有把社团任务的事情告诉他。
林涌喆主动提了这事,如此的周道倒是让宋予圆觉得林涌喆挺惨的,工作忙成陀螺,还要被他们坑。
宋予圆眼泪一滴一滴涌出来,许久没发出声音,本能地吸气还是让他暴露了。
“学校那边,程序是有些繁琐......"林涌喆的声音顿住。
林涌喆以为是对面信号不好,仔细听才发现对面的窸窣声没有规律。
一言不发,偶尔漏进声音,似乎努力地不被他发现,宋予圆在哭。
林涌喆把瓶子放到出水口,在出水键按了一下,问:“你在哪?”
宋予圆尽量用愉悦的语气冒着他的鼻音:“如果有人跟你说我什么坏话,你可以不要信吗?“
“求你了,涌喆哥......唔。”宋予圆没有筹码,他只能一味地恳求,话说着说着被气泡塞住了。
对面的哭腔明显,林涌喆说:“我答应你,你告诉我你在哪?”
“我没事,你答应我就好,谢谢你,我挂了......”
水漫出了瓶口,林涌喆按下了暂停,把奶瓶移到冷水口,手指还是被烫了,他蹙了一下眉。
“宋予圆。”林涌喆的耐心到了极限,语气不容置喙,“你挂了试试。”
宋予圆抱着腿坐在黄连木下面不动了,脖子一抽一抽的。
知了的叫声静了一瞬,他听到对面的呼吸无可奈何地落了下来:“听话,好吗?”
他让林涌喆感到烦了,自然做好瞅颜色的乖孩子。
宋予圆不小心抠到手上的伤口,刺痛了一下:“嗯。”
“定位发过来。”
“就在,以前你陪我说过话的那棵树下面。”
后面来了一群人过来排队倒水,聊天声音很大,林涌喆脑子有点乱:“哪棵?”
也对,林涌喆这会儿应该在家跟妻子过甜蜜的夜晚时光,他居然逼迫林涌喆浪费时间想一棵树。
宋予圆把自己逗笑了,他从树池凳子跳下去,随手在旁边的花坛揪了一片叶子,抹完鼻涕扔到垃圾桶。
他瞬间清醒了点,笑着说:“没有的,我在家呢,你不用来,我睡觉了,明天还有早八,晚安,涌喆哥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宋予圆抬头,透过黄连木参天的树冠看到了残缺的月亮。
他知道林涌喆是不会想起来这棵树的,因为那天真正的关键词是
——
在那棵黄连木下,
你抱过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