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过多久,浓重的困意袭来,压得她睁不开眼。意识模糊之间,她脑子里还乱糟糟地转着:
薇姐有没有跟傅寒笙说了?
傅寒笙怎么还不来?
还是……真的不管她了?
林薇看着舒然呼吸渐渐沉缓,眉头却依旧蹙着。小丫头的心思,她怎么会不懂。
有些戏,不能急着收场,苦要受够,情才够真。早一步太假,晚一步太迟。转头望了眼窗外越暗越沉的天色,终于拿起手机,默默发了一条微信:
「你来一趟吧,她撑不住了。」
傅寒笙赶到时,舒然正蜷在沙发里缩成小小的一团,高热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。头发乱糟糟地贴在汗湿的额角,脸颊烧得通红,唇瓣都干的起了皮。
那副模样,傅寒笙看着心尖发紧,气还没消,怨也还在,可心疼先一步淹了上来。
听见门响,舒然费力地睁开眼,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个熟悉身影。
她来了。
傅寒笙没说话,径直走过来,手臂穿过她膝弯和后腰,直接打横抱起。
“放我下来,”舒然带着点委屈的小情绪,含糊挣扎了下,“我能走……”
舒然自己都有些哭笑不得。都什么时候了,她那点小脾气还收不住。
傅寒笙真是把她宠的忘了身份了。在她面前,她从不隐藏自己真实的负面情绪。
“闭嘴。”这个语气就是不高兴了,舒然没敢再招她。瑟缩在她怀里,乖乖伸手搂住了她的脖子。
“不去医院,我要回家。”
“回家”两个字,让傅寒笙心甜意洽,憋了一路的火气,软下去了几分。
没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,大步穿过咖啡馆。林叙快步跑在前面,替她们推开门。
晚风一下子涌进来,吹在舒然滚烫的身体上,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,往傅寒笙怀里更紧地缩了缩。
傅寒笙赶忙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,严严实实地挡住夜风。
舒然烧得昏昏沉沉。红灯亮起,傅寒笙伸出手,轻轻覆在她的额头上,试了试温度,烫得眉心蹙起。舒然吃力地掀起一边眼皮看她,这个样子是又要生气了。
迷糊中求生欲依旧强烈,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,声音像小猫呜咽:“别生气了……好不好……要你管我的死活。”
这样撒娇,总该心软了吧。平时就吃她这套,何况现在还发着烧。
傅寒笙没理她,但是也没有收回手。就那样单手扶着方向盘,任由她拉着手腕,一路驱车回了公寓。
傅寒笙将她轻轻放到床上。
舒然依旧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,满心满眼都是小心翼翼的讨好,活像一只怕被丢弃的小兽。
傅寒笙还是不理她,伸手剥掉她那套被汗水浸湿的衣服,又拿体温计给她夹好。抽出一看——39度8,高得吓人。
“舒然!”傅寒笙看着那个数字,心疼疯了。气不打一处来,声音都变了调,“你想烧死自己吗?还是想烧死我?”
舒然看她终于有了反应,开始她的表演。裹着被子,只露出半张脸,睫毛上不知什么时候逼出一滴泪挂着,显得特别无辜,特别可怜。她往被子里缩了缩,哑着嗓子:“难受……好难受……”
傅寒笙盯着她,眼神里的怒火慢慢软了下来,像冰遇到火,融成了水。她转身去拿药和冰袋。再回来时,舒然已经半昏睡过去,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什么,也许是妈妈,听不真切。
傅寒笙把冰袋敷在她额头上,又俯身,吻了吻滚烫的脸颊,带着惩罚意味轻轻咬了一口。
舒然睁开眼,烧得迷糊,手指紧紧勾着她的衣服:
“别走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傅寒笙叹了口气,手指插进她汗湿的头发里,轻轻梳理:“不走。今天有没有吃东西?”
舒然摇摇头,故意把声音放得更软:“没胃口……”
“出门就煲了粥,现在应该好了,吃一点好不好?”
舒然点点头,这才慢慢松开了手
片刻,傅寒笙端来一碗白粥,坐在床边用勺子轻轻搅着散热。又到嘴边试了试温度,“张嘴。”
就着她的手连吃了几口,白粥清淡得没什么滋味,舒然渐渐没了胃口,无力摇了摇头,把碗往旁推开了些。
傅寒笙皱眉,又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,语气稍稍重了一点:“再吃一口。”
不情不愿又喝了一口,睁着无辜的杏眼看着傅寒笙,委屈又娇嗔:“我都生病了,你还凶我……”
傅寒笙看她这副小模样,眼底终于有了温度。放下手里的粥,伸手轻轻摩挲着她滚烫的脸颊:“知道生病还硬撑着去咖啡馆,故意折腾自己给我看,是不是?”
原来她什么都知道。知道这是苦肉计,但还是接了招。
舒然眨了眨眼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不说话,只伸手,环住了傅寒笙的腰,温顺的将头枕在她的腿间。
傅寒笙态度彻底软了下来。手覆在舒然后脑勺上,轻轻揉了揉:“你赢了……下不为例。”
“嗯。”舒然在她怀里闷闷地应,手臂收得更紧。
下不为例,一语双关。不许再用自己的身体要挟她,不许再撒谎。
舒然知道这关算是过了。金主还是心疼她。
在公寓被傅寒笙细心照顾了两天,身体总算恢复了七八成。脑袋还有点沉,好在已经不疼了,整个人的状态也松快了很多。
她趿着拖鞋,脚步慢吞吞地走出卧室。
傅寒笙正坐在沙发上处理邮件,抬眼看她:“醒了,有力气走吗?”
舒然刚要抬脚,念头一转,抬手轻轻扶了扶额头,身子晃了晃,做出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:“还是晕……”
美人扶额,娇媚的不行。
傅寒笙摇头轻笑,给了一个“我信你个鬼”的眼神。可她还是放下电脑走了过来,一副无奈又纵容的模样。微微弯腰,伸手一把将她打横捞了起来。
舒然条件反射地搂住她的脖子。脸贴在胸口,听着她的心跳声。
“不是有点晕吗?”傅寒笙低头看她,眼底藏着笑,“手倒挺有劲。”
舒然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她颈窝,黏糊糊地蹭了蹭,死活不肯抬眼,就这么赖着一声不吭,像只撒娇不肯挪窝的小奶猫。
傅寒笙连眉梢都浸着宠溺。抱着她往餐厅走,安顿好她,又折回厨房。端着准备好的早餐在她身边拉开椅子坐下。
早餐比往常安静了些。傅寒笙吃饭向来斯文,安安静静的,舒然起初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。
吃到一半,傅寒笙忽然侧过头,静静望着她。那神情,简直像明晃晃写着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”八个字,看得舒然心头发毛,手上的叉子差点没拿稳。
“舒然。”傅寒笙终于开口,用纸巾擦了擦嘴角。
来了。审判又来了。
舒然拼尽了全身演技,恹恹地抬了抬杏眼,有气无力地望着她,整个人蔫蔫的,一副弱不禁风的病态感。什么都没说,却摆明了是在闹:我才刚好,你就来跟我算账了。你还有没有良心?
傅寒笙这回倒是狠了心,任由她蔫巴巴望着,也没像往常那样立刻软下来。她伸手,指了指餐桌尾那束白玫瑰。很新鲜,应该是今早刚送来的,花瓣上还凝着水珠,娇艳欲滴。
怎么又是白玫瑰。
“这花,”傅寒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比每天送到咖啡馆的那些,如何?”
舒然轻“哈”一声,一时没回过神。脑子转了半圈才恍然明了。
心里顿时松了口气,原来是问这个。
林叙跟她提过这事,不过是薇姐拿来打趣她的玩笑话,这人居然当真了。再说,别人送花,又不是她的错,她也很烦。
“……我不知道是谁送的。”她将无辜发挥得淋漓尽致,眼睛睁得大大的,“可能是哪位客人恶作剧,我从来没收过……真的,薇姐可以作证。”
“恶作剧?”傅寒笙手肘撑在桌面,指尖轻托着额角,就这么望着她,脸上似笑非笑,
“林薇说,连着送了半个月。”语气听不出来是质问还是揶揄,“红玫瑰,九十九朵,卡片上亲笔写着‘给最美的舒然’。舒然,你魅力可真大。”
这人记忆力好得可怕,连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。哼,阴阳怪气的给谁看呢。舒然心里腹诽,面上却不敢显露。
舒然捏着手里的吐司,小声辩解:“我真的不知道是谁……可能是变态吧……”
说着又随手扯下一小块吐司,仰着头凑傅寒笙嘴边,软声哄着,试图转移话题,“已经让林叙扔掉了……真的……别生气了,嗯?吃一口。”
傅寒笙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,一动不动,连递到嘴边的面包都没动,看着她拙劣的表演。
片刻后,她脸色忽然一冷,像是憋了许久,终于沉声道,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
“是刘宇吗?”
舒然递着面包的指尖一颤,那小块吐司险些从指尖滑落。
“……你认识刘宇?”
“怎么这么紧张?”她微微偏头,眸色愈加深沉,眼底溢出慑人的危险,“那天晚上……不会是跟刘宇在一起吧?”
舒然脑子空白一瞬,求生本能先于思考,脱口而出:
“当然不是!”
吼出来后,她心虚了。低下头,长发瞬间垂落,遮住她骤然失色的脸,血液都凉了,从头凉到脚底。强撑着镇定,刻意坐直身体,迎上对方的注视。
“怎么突然扯上他?我跟他都不熟。”
傅寒笙就这么看着她。指尖一下下轻叩着桌面,意味难明。给了舒然一个警告的眼神:“最好不熟。”
谁也说不清她究竟信了还是没信。下一秒,她伸过筷子,宣示主权般又给舒然夹了一块煎蛋。
“我要你跟他断干净。”她抬眼看向舒然,说出口的话变得霸道不讲理,“不管是什么关系,有没有关系,我不允许,有人觊觎我的人。连想都不行。做梦也不行。”
断干净?
这话说的奇怪。说得好像她跟刘宇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一样。自始至终都是那人死缠烂打,她避之唯恐不及,何来“断干净”一说?
但傅寒笙那语气,仿佛已经给她和刘宇的关系下了定义。
换做平时,她肯定要分辩几句。可今天……心有余悸,不敢继续在这个危险的话题上纠缠下去。还是乖乖听话,不要驳她了。
垂下眼,像认罪的囚徒,点了点头。
舒然以为这件事就这样含糊过去了。
却不知,暴风雨,才刚刚开始聚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