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城传来消息——刘洋铭被带走了。
起初只是网络上流传几张模糊的照片。坊间流传又是哪位官员落了马。没人把图片上满脸胡渣、精神萎靡的男人,和那个衣冠楚楚的刘市长联系在一起。
直到宁城官媒头版刊出那则简短的通报:宁城市委常委、市长刘洋铭涉嫌严重违纪违法,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。消息如风拂麦浪,层层荡开,人尽皆知。
舒然是在咖啡馆得知这个消息。林叙举着手机急匆匆冲进店内,语气亢奋:“舒然!你快看!”
她径直将手机怼到舒然眼前,屏幕里赫然是刘洋铭被押入车辆的画面。“双规了!听说从他家搜出的现金足足八位数,字画古董之类的赃物还没算进去!”
舒然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,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不过半秒,便平淡收回视线。她垂着眼,继续慢条斯理擦拭手中的玻璃杯,仿佛这场轰动宁城的官场巨震,于她而言,远不及手里一只杯子值得上心。
林叙毫不掩饰自己的快意,嘴角翘得老高,有种大仇得报的畅快感。“还有更劲爆的呢,”她凑过来,幸灾乐祸地继续爆料,“听说刘宇他妈,当场大义灭亲,抢着举报自己老公!现在整个刘家啊,就跟被掀了窝的耗子一样,乱成一锅粥。”
傅寒笙言出必行,正让刘家经历她曾经历过的一切。这种大厦将倾的恐慌只是第一关。舒然没有告诉林叙,所有事端归根结底都是因她而起。这件事牵扯重大,还关联着傅寒笙外公,其中利害深重,半点都不能向外吐露。
舒然端着牛奶进书房,傅寒笙正对着电话轻描淡写地说:“让他们按程序走,不用特意打招呼,但也……不必留情。”
只寥寥几句,搅翻了另一座城池的雷霆。舒然把牛奶杯放在她手边,心软问:“会不会太狠了?”
傅寒笙将她拉坐到自己腿上,沉吟几秒:“舒然,这不是过家家,心慈手软,不是善良,是后患无穷。”
她温声宽慰:“不要有心理负担,这是他们应得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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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的雨有点冷,梧桐叶被打落一地,湿漉漉地粘在地上。舒然刚出教室,伞才撑开一半,一个人影冲过来,“咚”地一声,直直跪倒在她面前。
她吓了一跳,定眼一看,才认出给她行大礼的人竟是刘宇。短短数月,整个人瘦脱了相,眼窝深陷,头发凌乱。衣服皱巴巴套在身上,没了往日富家子弟的飞扬跋扈。
他全然不顾周围往来学生的诧异目光,绝望地哀求:“舒然,求求你……”
“是傅寒笙,一定是傅寒笙在背后动手。”刘宇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让她收手吧……我爸已经被带走了,我叔叔、我姑父,一个个都被叫去谈话……如果再查下去,刘家就彻底完了,我也完了……”
他不断祈求,语无伦次的痛悔。雨水混着泪水滴落,分不清哪个是哪个。就像她辩不清,他是真心悔改还是惺惺作态。
“他们说了,如果刘家因为我倒台,不会放过我……舒然,我没有活路了,我真的会死的!”
这是他要经历的第二关——树倒猢狲散的凄凉。
昔日的刘宇何等张狂。居高临下指点她的人生,威胁她,害她母亲,绑架林叙。气焰嚣张,目中无人。而现在,他像条落水狗一样跪在她面前,摇尾乞怜。
舒然很平静,她不觉得所有狼狈潦倒都值得同情。苦难不是免罪金牌,洗不去他们身上作下的恶。种什么因,结什么果,刘家今天这杯苦酒,都是他们自己亲手酿的。
她不过是……冷眼旁观他们的报应罢了。
“刘宇,”舒然开口,无悲无悯,“如果他们没有作恶,就不用怕。”
刘宇浑身发颤,也许是冻的,也许是吓的。
“你父亲贪赃枉法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今天?你家亲戚狗仗人势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今天?你设计我妈、威胁我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今天?”
都没有!
那凭什么,让别人为他们的作茧自缚心生怜悯。舒然居高临下宣告迟来的判词:“这是你们应该受到的惩罚。”
舒然的冷漠,彻底切断了刘宇最后的希望。穷途末路让他变得疯狂,他冲她喊:“傅寒笙心狠手辣,翻脸无情!你以为她是什么好人?不过是图个新鲜!等她玩腻了、厌了,你照样会被她弃如敝履,死无葬身之地!”
他喘着粗气,笑得扭曲。
舒然情绪终于有了波动。这话听着让她很不高兴!当即反唇相讥:“如果哪天,她真对我有那样的狠劲,也一定是我有错在先。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?”
转身欲走,最后大发慈悲的提醒他:“别再来找我。让傅寒笙知道,你能不能离开京城都尚未可知。”
刘宇跪在原地,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,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。这次她辩清了,这个人只有不甘,没有忏悔。
谁也没想到,这番对话有朝一日会一语成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