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欣一进门就喜欢上了。
“姐,这套好!你看这个阳台,可以晾衣服,还能放个小桌子,妈可以坐这儿晒太阳。”
舒然也觉得合适,厨房不大但够用,卫生间干净,客厅和主卧都朝南。租金一千八一个月,押一付三,比起一万五一个月的住院费,这太能接受了。
“就这套吧。”她对中介说。
经过两天收拾,屋子终于有了家的样子。客厅摆着房东留下的旧沙发,舒然铺了一条旧毯子。茶几摆着花,多出几分勃勃生机。
舒然特意找了角度,拍了客厅照片,带着求夸心理发给傅寒笙。
那边很快回复:「卫生间怎么有沙发?」
舒然一口气没上来,分享欲当场碎成渣。
「这是客厅!!!」
隔了好几秒那边才回:「哦,挺大的。」
她懒得跟这个睁眼瞎掰扯,又甩了一张卧室照片过去。傅寒笙看完,发了一个“满意”的表情包,然后说:
「想睡……还缺什么?我让人买。」
舒然笑着打字:
「什么都不缺。你别操心了。」
「那你把地址给我。」
「干嘛?」
「过年给你寄点东西。」
舒然纠结了好几秒,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地址发了过去。心里直犯愁,生怕这人寄过来一堆贵得离谱、又没有半点没用的鸡肋物件。这小窝哪里塞的下。她没有贪欲,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。
舒欣凑过来,看着聊天记录,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,“姐,这个傅寒笙就是你对象?”
舒然锁屏,手机揣进口袋:“小孩子别问。”
“我十八了,不是小孩子了。”舒欣不服气,“而且你每次看手机都笑得跟个傻子似的,谁看不出来啊。”
“再废话,晚饭你做。”
舒欣捂着脑袋,装作听不见,笑着跑回了房间。
—
终于到了妈妈出院的日子,宁城难得出了大太阳。姐妹俩一大早就去了康复院。手续办得比预想中顺利。负责妈妈的医生姓沈,三四十岁的样子,说话沉稳,对她很客气。
舒然对沈医生满是敬重与感激。是眼前这个人,一点点将妈妈从深渊拉回人间。要不是他,或许永远没机会带妈妈平安回家。
“你母亲最近状态很好,药物控制得不错,回去按时吃药,定期复查就行。”沈医生翻着病历,认真叮嘱:“环境变化可能会引起一些情绪波动,前两周多注意观察,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。”
他递过来一张名片。
舒然双手恭敬接过。名片样式极简,做工却格外精致,一眼就能看出非同寻常。上面只印着名字和手机号码。没有医院,没有科室,没有头衔。
沈培海。
舒然抬头,有些疑惑地看着沈医生。旁边被称作院长的男人笑着解释:“沈医生是精神卫生领域的专家,平时不太接诊。”
舒然心里闪过一丝异样,不方便多问,只道了谢,把名片收进包。
办好手续,两人去了病房,护士特意给她换上了舒然上次带来的那套新衣服,头发扎成低马尾,还是瘦,但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。看见舒然和舒欣,眼眶泛红,慢慢笑了。
“然然……欣欣……”
姐妹俩一同迎上前,一人一边轻轻扶住她。
“妈,我们回家。”舒然紧紧握住母亲的手,声音哽咽。
温曼华噙着泪光,轻轻点头,重复了一遍:“回家。”
车是提前约好的。司机帮忙把东西放好,舒欣扶着妈妈坐进后座,舒然坐进了副驾。
车子发动,驶出康复院大门。
舒然回头,那栋她避之不及的灰色大楼,在冬日的阳光里,竟显得没那么冰冷了。
舒欣靠着温曼华,少了些咋呼,轻声说:“妈,我们租了新房子,在学校旁边,特别亮堂。你的房间朝南,每天都有太阳晒。”
温曼华“嗯”了一声,手轻轻拍着舒欣手背。
舒然看着窗外街景一点点往后退。宁城还是那个宁城,街道、店铺、行人,和她记忆里没什么两样。但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金灿灿的阳光,铺满整个屋子,明亮又温暖。她们母女三人要在这方小天地,静待新年,奔赴崭新日子。
舒欣挽着温曼华胳膊,兴致勃勃地介绍:“妈你看,这边是客厅,那边是阳台,你的房间在那头呢。”
温曼华目光慢慢扫过每一个角落。沙发上的毯子,茶几上的花,阳台上晾的衣服。喉头微动,不敢置信的小声问:“这是……我们的家?”
舒然走过去,紧紧握住她手,“嗯,我们的家。”
温曼华低下头,竭力收敛情绪,隐忍不语,红了眼眶。舒欣见氛围沉重,语调轻快,打破这份沉郁:“姐,晚上吃什么呀?我要去买菜咯!”
“我去买,你写作业去。”舒然帮温曼华解下围巾:“妈,你先坐着休息,我去买菜。”
温曼华在沙发坐下,伸手摸了摸那条毯子,又看了看茶几上的花。她笑了。舒然看着,觉得这些年受的苦,好像也没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