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场离小区不过十分钟脚程。舒然两手拎满食材,勒得指节发白。低着头往小区走,正要转进门,身侧临街花店,忽然传来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:“舒然?”
循声望去,花店走出一个年轻男人,手里拿着一把修剪花枝的剪刀。他望过来,眼神有些不确定,又带着点惊喜。
“……童立阳?”
舒然从记忆深处翻出这个名字,高中班长。那时候刘宇像条疯狗一样围着她打转,班里男生都不敢靠近她。只有童立阳例外,默默地帮她分担值日的脏活累活,偶尔借着发作业的时机,往她桌肚里塞一些整理好的学习资料。
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好学生。成绩优异,性情温和,长相也出挑,舒然对他的印象停留在“人挺好的”这个层面,再多就没有了。高中毕业,舒然去了京大,听说童立阳选择了中大,两所学校一北一南,同在一座城市,却再也没见过面。
“真的是你。”童立阳笑了,随手把剪刀搁在门口的桶里,快步走过来,“我刚才看着背影就觉得像,又不敢认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舒然问,手下意识松了松勒疼的袋口。
童立阳指了指身后的花店:“我妈妈开的。放假,过来帮忙。”他看着舒然手里大袋小袋,“你这是……”
舒然晃了晃手里沉重的袋子,笑着说:“刚买完菜,我在这里租了房子。”
童立阳目光落在她泛红的手,蹙了蹙眉:“拎这么多?我帮你送过去,这小区没电梯。”
“不用不用,”舒然推辞,往后退了半步,“没多重……”
“给我吧。”童立阳已经伸手接过她手里最沉的那袋肉和米,“你住几栋?”
推辞不过,舒然只得报了楼号。童立阳侧头看她,温文尔雅的脸上透出几分少年气:“……三单元?我也住三单元,302。你住哪层?”
“我住301。”舒然怔住。
两人面面相觑,同时笑了出来。
一路闲谈到了门口。舒然刚掏出钥匙,门就开了。舒欣探出脑袋,视线掠过姐姐,落在身后的童立阳身上,眼珠灵动一转:“姐,这是……”
“我同学,童立阳。”舒然把菜递过去,“碰巧住对门,帮我拎东西。”
“那快进来坐呀!”舒欣热情地拉开大门,转头朝屋里喊,“妈,姐姐的同学来了!”
童立阳大大方方站在玄关,手里还拎着那袋米,见温曼华坐在沙发上看过来,立刻站直身子,彬彬有礼地欠身:“阿姨好,我是舒然高中同学,住您家对门。以后家里有需要帮忙的地方,随时敲门就好。”
他将米袋放在厨房门口,又细心地往旁边挪了挪,以免挡路,转向舒欣时温和点头:“妹妹好。”
舒欣倒来水,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斯文俊秀的男生,偷偷朝舒然挤眉弄眼。
“既然是邻居,以后互相照应。”童立阳接过水杯,拿出手机对着舒然晃了晃:“加个微信?”
舒然对童立阳印象挺好,也没有拒绝的理由。没做犹豫,两人互加了好友。
“那我先回去了。”童立阳将水杯轻轻放回茶几,朝温曼华再次欠身,进退有度,适时开口告辞。
门一关,舒欣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,扒着猫眼往外看,扭头对着舒然犯花痴:“姐!他好帅!而且一看就是那种……那种谦谦君子!他对高中同学都这么体贴吗?”
舒然正往冰箱放鸡蛋,头也不回:“别瞎想,人家从小就热心。”
热心是没错,可她不迟钝,童立阳对她确实不一般,但都是很久远的事了,那点好感可以归为青春时期朦胧的错觉。如今大家都是成年人,又成了邻居,保持点距离为好。
晚饭是温曼华做的,带着几分补偿的心思。她并不擅长厨艺,味道算不上可口,一家人却吃得格外开心。饭后舒欣抢着去洗碗,舒然坐在沙发上陪温曼华看电视。八点多的电视剧,家长里短的戏码,温曼华看得入神,舒然看得犯困。
傅寒笙视频通话恰好打了过来。舒然有心避着温曼华,起身走到阳台,关上推拉门,才接起。傅寒笙还穿着正装,估计刚下班,头发散着,疲惫的瘫在沙发上。
她问:“在干嘛?”
“刚吃完饭,陪我妈看电视。”舒然倚着阳台栏杆,冷风拂过,吹乱了她的发丝。
傅寒笙皱眉:“怎么在外面?不冷吗?”
“屋里不方便说话。”
傅寒笙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隔着屏幕黏在她脸上。舒然被看得脸颊发烫,正欲开口说点什么,客厅传来舒欣清亮的喊声:“姐!童哥来啦!”
傅寒笙警铃大作,瘫着的身体陡然端正,重复一遍:“童……哥?”
舒然没急着解释,只说:“等一下。”
往客厅看一眼,童立阳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碗。不等傅寒笙回应,手机揣进口袋拉开门走了过去。童立阳立刻把碗递过来,笑着说,“我妈炸了丸子,让我送给你们尝尝。刚出锅的,趁热吃。”
舒然接过碗,礼貌道谢:“替我谢谢阿姨。”
童立阳清楚家里都是女性,懂得避讳,东西送到没做逗留,只是目光在舒然脸上多停留了两秒,才转身回屋。
舒然带上门,转手将碗塞给舒欣。小姑娘眼尖心细,乖乖接过碗。瞥见她重新拿起手机,眉眼狡黠一弯,一副什么都懂的模样。
舒然折返阳台,合上门,屏幕里,傅寒笙沉着眉眼,也不说话,不就是在等她给个说法呗。
舒然解释:“今天碰到的高中同学,正好住对面。”
“高中同学?”傅寒笙明显对这个解释不满意,等着她继续交代。
舒然急忙补充:“真的不熟,这么多年一直没联络的。”
傅寒笙淡淡应声:“哦。”
这个“哦”意味着她不高兴了,故作冷淡,默默憋着闷气。舒然压着笑意,揣着明白装糊涂,“怎么了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傅寒笙盯着屏幕,问:“他给你送什么了?”
“丸子,他妈妈炸的。”
“好吃吗?”
舒然弯着眼,刻意哄她:“还没尝呢,哪有空吃东西,这不急着回来见你。”
“不聊了。”傅寒笙揣着别扭,赌气说:“你去吃你的炸丸子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