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兜里震。
第三遍了。
舒然不用看,就知道是谁。除了舅妈,没人会在这个点连打三通。春已立,余寒却未散。舒然站在公寓楼下。一阵冷风钻透毛衣,她打了个寒颤。
除了冷,还有怕。
怕接电话,怕听到那句“你妈又犯病了”,怕舅妈催她拿钱。她没钱。一分都拿不出。
裤腿上还沾着连夜赶火车溅上的泥点,像一道洗不掉的丑陋印记。提醒她这一路颠沛奔波而来的目的。
她缓缓抬头,望向眼前这栋高耸的大楼。
毗邻京大的一栋高档公寓,里面住的不是学校的教授,就是家境殷实的京大学子。只在里面租个单间都够身边的同学艳羡半天。
1702室。
傅寒笙就住在那里。
她也不知道怎么浑浑噩噩就走到了这。大概是翻遍通讯录,发现自己活了二十年,走投无路时,能抓住的只有傅寒笙吧。
可成不成,她心里没底。毕竟不久前,是她亲口拒绝了这个人。
点开傅寒笙的对话框,上一次聊天记录还是三个月前。傅寒笙问她天冷了有没有厚衣服,她没回。聊天就此终结。
指尖在屏幕上悬停良久。该说什么呢?“能见一面吗”还是“我需要钱”无论哪句,都像一记耳光抽在自己脸上。
她没空纠结,最终敲下一行字:
「我在你公寓楼下。」
发送。
消息石沉大海。
往好了想,傅寒笙可能在洗澡没带手机,也可能在看书没留意信息。更真实的念头是根本不想理她……也是,哪有人被拒绝了还上赶着当提款机的?
这一刻她清醒意识到,自己这个决定有多荒诞。正当她踌躇着准备离开,手机在掌心一震。
语音消息,一秒。
她点开。
「舒然,你别动。」
傅寒笙的声音,气息乱得厉害,像在跑。下一秒,门禁“滴”的一声从里面猛地推开。
是傅寒笙。
她头发乱着,家居服外面套了件大衣,拖鞋甚至穿错了左右。舒然第一次看见她这副样子,原来她也会慌。
下一秒,傅寒笙已经走到她面前。气还没喘匀,脱下大衣,裹住她整个人。舒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手腕,才发现自己冷得在抖。
“怎么没穿外套,来多久了?”
舒然低声答:“没多久。”
傅寒笙掌心扣住她冰凉的手,眉峰狠狠一蹙,她不高兴了。
“没多久能冻成这样?”
傅寒笙低头往她手背上呵着暖气,手掌用力地来回揉搓。舒然闭了嘴,懒得争辩这些没用的。
傅寒笙见她不想多说,也没再追问,掌心一紧,拉着她进了公寓。
1702室,指纹解锁,门开,屋内暖意扑面而来,灯光柔和,茶几上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。
门在身后轻轻合上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傅寒笙拉着她往客厅走,刚迈出一步,没拉动。
她回头。
舒然靠在门上,杏眼微抬,直勾勾地勾着她。咬着嘴唇轻声问:
“你……还喜欢我吗?”
“喜欢。”
傅寒笙微微错愕,却还是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,仿佛晚一秒,这句话就会被收回。她的一句喜欢再没机会说出口。
舒然望着她,又问:“想要我吗?”
“做梦都想。”她掷地有声地答。
两个问题都得到了确认。舒然反手扣住她手腕,猛地一拽。傅寒笙没设防,身子倾过来。
下一秒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傅寒笙单手撑在门上,将她整个人圈在臂弯与门板之间。
傅寒笙比她高出小半个头。一低眉,一抬眸,两人鼻尖几乎相抵,粗重的呼吸纠缠在一起,空气变得黏稠。
舒然生得极美。轮廓精致,明眸善睐。冻得发白的皮肤,衬得五官愈发动人。只要还有心跳,傅寒笙就躲不开。
“舒然……”
刚开口,舒然就伸手攀上她的肩。踮着脚,唇贴上去,生涩地压在她的唇角,颤抖着,没有下一步动作。
这是她递出的邀请函,赴不赴约,全在傅寒笙。
傅寒笙身形一滞,眼底漫开一片惊色。
她怎会不懂这一举动背后的意思。面对舒然的主动投怀送抱,她根本做不到无动于衷。
真正让她迟疑、不敢妄动的,是想不通舒然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屋内静得可怕,两人无声拉扯,只有心跳声。
咚咚,咚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