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门声一响,舒然绷紧的双肩才稍稍松懈下来,长长松了口气。
看了眼手机,电满格,时间:11:35。
三十六个未接来电挤在通知栏里,像三十六道催命符。除了舅妈,就是那个备注着“刘宇”的手机号码。
最新一条信息,刘宇发来的:
「舒然,你妈的事我都听说了。不用急,我们见一面,慢慢谈。」
刘宇一向消息灵通,总能第一时间掌握她的情报。他布下的情报网里,除了舅妈,还有表哥温大海。
对舅舅一家,她是感恩的。爸爸出事走投无路的时候,是舅舅收留了她们,给了一间遮风挡雨的瓦房,让她们不至于流落街头。
她盯着这条信息,觉得荒谬。
见一面,慢慢谈。
谈什么?
不过是仗着她走投无路,一次次拿她的苦难做要挟,逼她用自己,换一条好走的路。
谁都可以,刘宇不行。
掀开被子下床,绵软无力跌坐在床上。锁骨下方、腰上、腰线往下,到处都是痕迹,傅寒笙留下的。
这人属狗的?
扶着墙走进卫生间,牙刷上挤好了牙膏,杯子里是温水,毛巾叠成整齐的方块。要是以恋人的标准看傅寒笙,那她的体贴周到无可指摘。
抬头看镜子,颈侧那颗小痣周围,一块块红色的印记触目惊心。
确定了,这人就是属狗的。
餐厅里飘着米粥的香气。开放式厨房里,傅寒笙正全神贯注地搅弄着什么。她的美胜在骨相,轮廓利落分明,鼻梁高挺,贵气自生。
一眼望过去,冷艳性感的要死。
舒然站在门边,怔怔看着她出神。
说来可笑,眼前这个人,明明天生就带着矜贵疏淡的气场,偏偏在学校,人人都觉着她有亲和力。
可怎么说呢,她一直觉得,能被冠以“亲和力”这三个字的人,大抵天然就是高高在上的。
若没有身份地位的悬殊,是用不上这个词的。更像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俯身,虽然温柔却也昭示着身份的不对等。
她对傅寒笙的家世背景并不清楚,也从不关心。可关于她的八卦,从四面八方来:傅寒笙有辆她叫不出名字的车要一千多万。有她参与的校园活动,校领导必定悉数到场,重视程度可见一斑。
不想吐槽上帝,上帝又确实偏心。
撇开那些身外之物,傅寒笙本身也足够耀眼。保送京大,数学系天才,大学创立了自己的公司。更不用提那张脸。
所以,命运对她的薄待到底会是什么?
而这个天之骄女,现在正系着围裙,在厨房里为她一人忙碌。如果让学校那堆迷弟迷妹们知道了,第二天学校论坛就会对她口诛笔伐,扒得底朝天。
舒然胡乱想着,笑出了声。
傅寒笙回眸望来,眉眼弯弯。手里端着两碗粥走出厨房,轻轻搁在餐桌上:
“笑什么?过来坐。”
她收起笑走了过去,傅寒笙自然地替她拉开椅子。语气、动作,自然得仿佛她们真是一对同居多年的恋人。
餐桌上的手机从她出来就一直在反复亮,傅寒笙毫不在意,等她放下最后一碟小菜,才不急不忙地拿起手机。
接通。
“你疯啦!这么重要的合作你不出面……”电话那头怒不可遏地咆哮几乎要冲破听筒。
“让你去你就去。”
傅寒笙淡然打断,不等那边的骂声传来,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。犹豫两秒,还彻底关了机。
现在公司总裁都这么任性的吗?
舒然想装作没听见,可声音之大想装也难。她眉头皱着,心底是有些愧疚的,要不是自己贸然跑过来,也不至于耽误她的正事。
可自己的事也很急,要不装一下?
“……你公司有事就去忙,我先回去。”
说着就要起身。
傅寒笙按住她的手,朝她投来一个安抚的笑,估计是为了她心安,语气更是轻描淡写:“没事,不重要。”
我佛慈悲。
舒然舒了口气,将信将疑地重新坐直身子。
餐桌上摆着几碟清淡小菜,两枚煎得品相极好的荷包蛋,简单家常,又处处透着用心。舒然望着一桌食物,有些意外。
傅寒笙这样矜贵的大小姐,居然还会做这些寻常人家的烟火事。看这卖相,味道想必也不会差。
愣神片刻,傅寒笙已经将粥推到她面前,细心递过勺子。
“别多想,安心吃。”
舒然“嗯”了一声,低头舀了一小口。满腹心事堵着,没什么胃口,吃得心不在焉,平白辜负了傅寒笙的好手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