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面“嗯”了一声,细软的声线混在水声里,听得她又是一抽一颤栗。
水声渐渐停了。
舒然换上了那套衣服,松松垮垮挂在她身上,衬得人越发温顺。头发没吹干,湿软的发丝贴在颈侧。
她低着头,脚尖轻轻蹭着地面,不太敢看傅寒笙,声音还有点刚洗完澡的闷软:
“……衣服有点大。”
傅寒笙望着她,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发顶,慢慢到红扑扑的脸颊,再落到她攥着衣摆的手指。
原本淡然的眼神,软成一池春水。
她上前,自然地弯下身。
舒然蜷了蜷脚趾,下意识想要往后退开。傅寒笙却先一步抓住她的脚腕,将拖鞋稳稳套在了她的脚上。
距离在傅寒笙起身的瞬间缩到了极致,两人已经近得避不开。
呼吸相闻,眉眼相对。
“怎么不吹干?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没、没找到吹风机。”
傅寒笙“嗯”了一声说:“我帮你吹。”
说完转身去拿吹风机。回来时示意她坐到沙发上。
“过来。”
舒然连忙推辞:“不用了,我自己可以……”她实在不习惯被人这样近距离照料,刚才的行为已经有点过了。
傅寒笙握着吹风机,淡淡说:“这台吹风机不太好用,自己举着不好吹,容易烫到。”
明明是随口找的借口,可从傅寒笙嘴里说出来,却让人无从怀疑。
不等舒然再拒绝,她已经绕到身后,自然地抬手,将她微湿的发丝轻轻拨松。
暖风声嗡嗡响起。
舒然腰背绷得很紧,双手攥着衣角,眼睫一直颤。
身后人的存在感太强了,傅寒笙没说话,只是专心吹着。发丝渐渐从湿冷变得蓬松温暖。
就在舒然慢慢放松、快要习惯这份温柔时,傅寒笙忽然放低了风筒,俯身在她耳畔:“这段时间,在躲我?”
舒然身子一僵,没应声。
傅寒笙也没催,调小了风速,继续梳理着她的发梢,语气沉了下来:
“因为,那天那几个女生的话?”
舒然一惊,扭过头问:“你听到了?”
原来那天,她全都听到了。还真沉得住气,忍了这么久才来跟她讨说法。
傅寒笙没有直接回答,指尖顿在她发间,又问:
“我想知道,你是怕别人说,还是……你自己,也不想和我走太近?”
舒然沉默了很久,她不是答不出,只是在想,要怎么说,才能不伤人、不卑微,又能让傅寒笙真正懂她。思考片刻,她才开口:
“我跟你,不是一个世界的。”
说完,舒然低下了头。傅寒笙这么聪明,应该能懂她的意思吧。
吹风机的声音停了,身侧的沙发微微一陷。
傅寒笙绕了过来,侧身坐下,手臂随意搭在沙发背上,近乎把她半圈在怀里,一条腿轻蜷着,眼神格外沉静,显然是打算和她把话说开。
“你在顾虑什么,我大概清楚。”
傅寒笙又凑近了些。
舒然本能后退,脊背抵住了沙发扶手,退无可退。她抬眼,倒想听听这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小姐,能说出什么何不食肉糜的话来。
“所有人都会活在别人的嘴里,你怕别人的眼光,怕旁人的非议,怕她们说你高攀,我都理解。”
她目光牢牢锁着舒然,不肯放她躲开。
“但如果因为那些不重要的人、几句闲言碎语,就改变自己的生活轨迹,躲开想靠近的人……”
“那很傻。”
舒然的嘴唇动了动,想反驳,想冷笑,想说“你懂什么”。可话到嘴边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因为傅寒笙说的,全对。
“舒然。”
“……”
窗外的雨越下越大。
傅寒笙的声音带着致命诱惑,穿透雨声,清晰落下:“只要你有让我靠近的勇气,一切交给我。”
勇气,她有吗?
家中那场变故早已教她刻骨明白,太过耀眼的东西,碰不得,也守不住。
“我……”
舒然喉间发涩,她迟疑了。沉默半晌,终于开口,说出了一句既守住了距离,又没把话说死的回答。
“我现在,还不想考虑这些。”
说出来,她不敢抬头了,傅寒笙会是什么表情?失望?受伤?还是那种“果然,你就是个胆小鬼”的嘲弄。
傅寒笙听到答案,身体反而放松了一点,放下盘着的腿,换了个姿势。
“好。”
傅寒笙脸上没有她预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表情。似乎对那句委婉的拒绝,早有预料,并不意外。
“不想考虑,就不考虑,”她说,“没关系。我不着急要答案。”
谈话结束得仓促,没有半句情情爱爱,可该聊的,都聊了。点到即止。
那晚她睡在客卧。躺在那儿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傅寒笙说的话。闭上眼,以为会睡不着,可困意来得很快,悄无声息地将她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