渐渐地,两人的交集不再只限于食堂。
她们默契地在图书馆偶遇,一起看书、复习。偶尔还会挨坐在一起,分享同一副耳机,听同一首歌。傅寒笙偏爱国外民谣,大多是舒然没听过的调子,可每一首,都很好听。
还是那个靠窗的老位置。舒然低头写作业,傅寒笙坐在对面,翻着那些她看不懂的数学杂志。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,落在身上,暖乎乎的,舒服得让人变得松懈。
写着写着,眼皮开始打架。她实在太困了,每天的时间都不够用,睡一个满足的觉,更是奢望。
心里还在想着,再撑一会儿,就一会儿。
可最后,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再醒时,脑袋昏沉沉。傅寒笙单手托着腮,安安静静看着她,也不知这样望了多久。
“醒了?”
舒然揉揉眼睛,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外套,又看了看傅寒笙,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衫。
“你……不冷吗?”
“不冷。”
阳光落在傅寒笙肩头,整个人浸在温润的光晕里。那一幕真是赏心悦目,让她无端晃了神。
有人陪伴的日子,其实挺不赖。
学校的梧桐抽出层层叠叠的新叶,离开图书馆,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树下。
迎面走来几个女生。舒然不认识。她们目光在傅寒笙身上停了一下,又齐刷刷移到她身上。不算恶意,可不知道为什么,就是让她不太舒服。
“傅学姐好。”
傅寒笙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舒然忽然放慢脚步。
她也说不清缘由,只是下意识地,往后退了半步,落在傅寒笙身后。前面的人似乎没察觉出她的刻意。自顾自的往前走。
擦肩而过的那一刻,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“傅学姐旁边那个是谁啊?”
“好像是大一经管系的。”
“她俩怎么走一起?一身地摊货,不过脸长得是真绝……”
“这还不懂?往傅学姐身上扑的男男女女还少吗……”
说完,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低笑起来。声音不大,可风偏偏往这边吹,一字不漏,全钻进了舒然耳朵里。
一个拿助学金的贫困生。一个要打三份工才能勉强撑下去的普通人。还有一位身患精神病、不为人知的母亲,一个寄人篱下的妹妹。
而走在前面的那个人,是傅寒笙。
怎么可能不惹来非议。
一点点攒起来的暖意,瞬间被心慌盖了过去。
那天之后,她开始躲。
换了食堂。从二食堂换到离宿舍更远的三食堂,多走十分钟,傅寒笙应该找不到。
换了图书馆的位置。从一楼换到五楼,那里人多嘈杂,傅寒笙肯定不会来。
甚至改了去便利店打工的路线,放弃最近的西门,特意绕远路走东门,只为避开那条曾并肩走过的梧桐道。
傅寒笙没有再出现。食堂没有,图书馆没有,那条路上也没有。
她感觉到了。
晚上的一场雨,来得毫无征兆。
舒然站在便利店门口,看着瓢泼的雨幕发呆。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是宿舍群的消息:
「舒然你还能回来吗?学生会查寝了!」
「完了完了,还有十分钟,这么大的雨,你肯定赶不上了。」
「要不你给宿管阿姨打个电话求求情?」
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。回复:「没事,今天去同事家住,别担心。」
送货的货车晚到了两个小时,理完货已经是十点四十。便利店不能待,打烊了。附近的24小时快餐店要走二十分钟,还得淋雨。掏出手机查最近的青旅,最便宜的一晚也要八十块。
八十块,够她吃一个礼拜的饭了。
舒然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。雨丝飘落在她脸上,凉飕飕的。
算了,等雨小一点再说。
这么想着,把头埋进膝盖里。
没等来雨停,等来了一辆车。
车灯太亮,透过雨幕刺进眼睛。舒然眯着眼看过去,车门打开,一个人撑着伞走下来。
傅寒笙。
就是那晚,舒然第一次去了傅寒笙的公寓。
客厅很大,暖光铺满了整个空间,沙发上搭着一条奶白色的毯子,布局精致高级又不失温馨。她站在原地,局促不安地望向一整面的落地窗。
雨还在下,密集地打在玻璃上,水珠一道一道蜿蜒往下淌,像两人扯不断的关系。
傅寒笙拿来一件浴袍披在她身上。没给她拒绝的机会,顺势扶着她的肩,带进了浴室。
“先洗澡,别感冒。”说着往她手里塞了一条浴巾,就退了出去。
舒然一时怔在原地。看着湿漉漉的自己,想到傅寒笙干净整洁的屋子。没再纠结,褪下了浑身湿冷的衣服。打开花洒,水是凉的。她打了个激灵,等了几秒,热水才涌出来。
雾气慢慢升起来,磨砂的纹路被水汽浸透,变得半透明,只看得清一道纤细的轮廓,立在水流下。
傅寒笙靠在门外的墙上,一瞬不瞬地望着那片朦胧。
影子微微动了,抬手捋过湿发,拉长了身体线条,肩胛到腰线,再往下,弧线饱满,清晰可见。
不过一道模糊的身影,就让她身体窜下一阵燥热。她喉间滚动,别开一瞬,又忍不住重新望回去。
水汽氤氲,人影曼妙。
一眼,就足够让她心动,情动。傅寒笙对着自己的脸轻拍两下,拉回神智,转身离开。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套换洗衣物,她对着门板轻叩两下。
“衣服我放门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