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咖啡馆，天已经擦黑。

林叙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，看见她进来，直起身，表情有点古怪。

“你怎么才回来？”林叙往角落里努了努嘴，“有个女生，来了快一小时了。进来就问你在不在，然后坐那儿点了杯咖啡，一口没喝。”

舒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
角落靠窗的位置，坐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。一头黑长发垂在肩上。她没看手机，也没看书，只是安静地坐着，双手握着杯子，目光空洞洞的。

那种安静很突兀。不像等人，也不像发呆。

“她找我的？”

“问你名字来着，”林叙说，“我说你出去了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。她就说那我等等，然后坐那儿了。怪吧？”

舒然重新系上围裙，朝那个方向走过去。

脚步声近了，那女生抬起头。

四目相对。舒然确定自己不认识这张脸。眉眼清秀，标准大家闺秀的长相。那双眼睛在看见舒然的瞬间，闪了一下，又迅速暗下去。

“你好，”舒然礼貌问她，“你找我？”

“没什么事，”女生有些紧张。欲言又止，“我…”

舒然等着。女生却不再说话。

“我们认识？”舒然问。

女生摇摇头，又点点头。最后把杯子往桌中间一推，站起身：“对不起，打扰了。”

她走得很快，风铃响了一声，人很快消失在视线里。

“什么情况？”林叙凑过来，“她跟你说什么了？”

“什么都没说。”

“奇了怪了，”林叙皱着眉，“坐一小时，就为看你一眼？”

舒然没接话。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，回了吧台。

“你也觉得怪吧？”林叙靠在吧台边，手指敲着台面，“而且我跟你说，她看着有点眼熟。我肯定在哪儿见过……”

她眯起眼，盯着刚才女生坐的位置，努力回想。

“操场！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大二上学期，”林叙突然拍了一下台面，“我想起来了！在操场，她给刘宇表白来着！”

舒然擦杯子的手一顿。刘宇？这人真的阴魂不散。哪儿都有他。

林叙回忆那是大二的时候，她在操场看见一个学妹跟刘宇告白。学妹很紧张，说“我喜欢你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，把一封情书递到他面前。

刘宇当时笑得很温和，接过情书，说：“谢谢你，你好可爱。”

没接受，没拒绝。

学妹高兴得脸都红了。

可等人一走，刘宇一侧嘴角一勾，把情书揉成一团，丢进了垃圾桶。

那个笑，林叙到现在还记得。

就像小时候看的那部电视剧《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》，安嘉和笑起来的那个样子。

一想到这儿，林叙忍不住打了个寒噤。

“她叫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，”林叙摇头，“比我们小一届，好像中文系的。”

舒然把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。

一个刘宇的追求者，来找她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。还坐在这里等她一小时，又什么都不说就走了。

什么意思？

回到宿舍时，胡佳丽三个人正围坐在桌前，脑袋凑成一堆，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们兴奋的脸。

“舒然！”胡佳丽第一个抬头，眼里闪着精光，“你回来的正好！我们在讨论你出道的事呢。”

她把包挂上椅子，淡淡应了声：“什么出道？”

“当网红啊！”溜溜立马凑过来，手机还亮着，“就你这人气，老天爷喂饭吃！这要是不接，可别怪老天爷不疼你！”

胡佳丽盘起一条腿，一本正经地规划：“你可以先开个号，就叫‘京大校花日常’，拍拍图书馆、食堂，再接点广告，化妆品、衣服都行，一条视频起码这个数。”她伸手比了个六。

“六千？”林叙坐在自己椅子上擦头发。掀起眼皮问了句。

“六万！”胡佳丽白了她一眼，满脸“你没见过世面”的神情，“这还是起步价！等粉丝涨起来，再做做直播带货，不出三年，隔壁公寓全款拿下！”

舒然没接话，在椅子上坐下，弯腰解鞋带。心里乱糟糟的，指尖一慌，鞋带竟被扯成了死结，怎么解都解不开。

“我觉得可行，到时候带我们一起，起飞。”溜溜手臂向上一扬，抬手比了个飞机起飞的动作。

“别拿我打趣了，我没兴趣。”舒然低头盯着鞋带，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：“快收拾收拾上床吧，马上要熄灯了。”

胡佳丽看她不为所动，还想继续劝说：“为啥？多好的机会啊……”

“佳丽，”林叙适时打断，毛巾搭在脖子上，看了舒然一眼，“人各有志。”

说完在舒然身边蹲下，伸手帮她解开那个死结。抬眼看她时眼里全是了然，轻声安抚她：“别担心，热搜本来就换得快，过几天就没人记得这些事了。”

心里的焦躁被林叙一眼看穿，对上她担忧的目光，勉强扯出一抹笑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宿舍的灯准时熄灭，周遭渐渐安静下来。思绪也跟着清晰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