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iko酒吧，五光灯色，声浪震得人胸腔发麻。卡座附耳私语，舞池人影纠缠晃动。

这是傅寒笙和蒋智敏的地盘。

黎诗晴跟在蒋智友身后半步，两人熟门熟路地穿过灯红酒绿。经过吧台时，蒋智敏屈指敲了敲台面，酒保抬头看见是她，笑着颔首，手腕一翻已经开始调酒，动作行云流水。

黎诗晴没停，转身上了楼梯。

二楼最里的包厢，门口立着个穿黑西装的侍者。看见黎诗晴，立刻侧身，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。

门一合上，楼下的喧嚣便被彻底隔绝在外。这间包厢从不对外营业，只用来招待贵客，或是她们几个好友私下小聚。

楼下大厅里五色线交错，晃动的男男女女都是娱乐圈新锐和京城世家二代，一个个非富即贵。在这里，玩只是表象，推杯换盏间，更多的是圈子人脉的编织，资源的互换。因此，这里也成了这座城市最懂规矩的酒吧。

傅寒笙陷在皮质沙发里，盯着杯底最后一点残酒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对面是一整面单向落地窗，楼下的纸醉金迷尽收眼底。

听见门响，她没转头。继续仰头将手里剩的那点残酒一饮而尽。放下酒杯，又顺手点亮了茶几上的手机。

屏幕上的照片刺痛她的双目：刘宇俯身凑在舒然颈侧，姿态暧昧。照片角落清晰标注着时间——正是她撒谎说“累了，睡会儿”的那个晚上。

黎诗晴在她对面坐下，也不言语，独自坐那里刷着手机。蒋智敏进来手里多了两杯金汤力，一屁股坐在黎诗晴身旁的扶手上。瞥了眼桌上空了大半的酒瓶，又看了看傅寒笙颓丧的脸，最后望向黎诗晴。

“第几回了？”

黎诗晴伸手将手机翻了个面，扣在茶几上。然后抬起眼，对着蒋智敏，缓缓竖起了三根手指。

蒋智敏倒抽一口气，往黎诗晴身上靠了靠：“上次是什么时候？”

“第一回，”黎诗晴抬眸回忆，“图书馆递玫瑰，食堂‘偶遇’，想方设法终于把人微信加上了。结果第二天得知，人家有个青梅竹马，高中就在一起的男朋友。”

蒋智敏啧了一声。

“第二回，”黎诗晴看一眼对面又倒了一杯酒的傅寒笙，“以为分手了，又上赶着。结果前男友去林薇咖啡馆求复合，舒然又把笙笙拒了，说不喜欢女孩子。”

蒋智敏啧啧两声。

“那今天又是怎么个事？”

蒋智敏刚从一场商务晚宴上抽身赶来，晚礼服还没换，妆容精致，她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究竟出了什么事。却笃定这事跟舒然脱不了干系。傅寒笙这辈子所有的跟头，全都栽在了舒然一个人身上。

黎诗晴拿起茶几上的手机，点开论坛，递给蒋智敏。蒋智敏匆匆扫过，失声惊呼：“她劈腿？吊着两边？所以——”她声音陡然拔高，“笙笙被绿了？！”

蒋智敏眼底刚窜起一点兴奋的火星，还没开口，就撞上了黎诗晴的目光。

“想死？”

黎诗晴偏过头，冷冷甩给她一记眼刀，眼底是护崽般的警告。蒋智敏被她眸中的厉色，吓得瞬间哑火。低声嘀咕：“……我就是说，这也太渣了……”

“砰——！”

话音刚落，一声巨响在包间里炸开，震得水晶杯弹跳起来，酒液泼洒而出，碎片四溅。

傅寒笙还保持着那个投掷的姿势，右臂僵直地悬着。茶几的大理石台面上，那部亮着屏幕的手机正躺在那里，屏幕彻底碎成了蛛网。

房间陷入死寂。

傅寒笙缓缓收回手臂，肩膀剧烈地起伏。没看茶几上那堆残骸，一个踉跄，无力地跌进沙发。

“笙笙……”蒋智敏知道自己惹事了，刚才那股看热闹欢快劲儿瞬间消散。往黎诗晴身后缩了缩，“比舒然好看的女孩多了去了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傅寒笙瞪她，哑着嗓子，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
黎诗晴气的在蒋智敏大腿上狠狠一拧， “让你插嘴了？”

蒋智敏疼得低呼一声，立刻双手举过头顶乖乖投降，再不敢多嘴一句。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嘀咕，真搞不懂到底谁才是正主，每次黎诗晴都是护着傅寒笙。生气。

两人双双看向傅寒笙。那个向来沉静自持，万事皆在掌控的傅寒笙，那个在长辈口中，永远优秀得体的“别人家的孩子”，竟会因为一个舒然，失控成这副模样。

若非亲眼目睹，任凭谁来说，她都绝不会相信。

“我觉得有误会。”

黎诗晴断言，原本清冷的声线，此刻比往常柔和了不止一点。她轻轻放下手中那杯金汤力，语气笃定，一字一句清晰有力：

“舒然我接触过，她不是这种人。”

“对，”蒋智敏立刻接话，带着小心翼翼的补救，“也许……也许那照片是P的？或者借位？说不定就是普通吃饭，角度问题……”

“笙笙。”黎诗晴起身坐到她身边，“你这人最大的毛病，就是永远做得多、说得少。有些事，你要学着去问，去沟通。

蒋智敏也凑过来，难得地正经，“要不我彻底查查到底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傅寒笙打断她，“那样，她会觉得我是一个掌控欲极强的变态。”

酒的后劲涌了上来。傅寒笙的眼神蒙上一层水雾，变得迷离涣散，醉意渐重。她慵懒地陷在沙发里，仰头望着天花板，唇角的笑涩的发苦：

“你们说，我是不是特别傻？她有男朋友，我等！她要复合，我放！”傅寒笙的声音开始发颤，“可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这么久了，还要跟刘宇纠缠不清！”

她坐起身，伸手又要去拿酒瓶。黎诗晴拦住她倒酒的手。“傅寒笙！”黎诗晴叫她的全名，语气重了几分，“你把我们叫出来，就是为了看你喝死？”

黎诗晴皱眉。

“我问你，”她直切要害，“舒然这个人，你还要不要？”

傅寒笙没说话，转头看她要说什么。

“你要是还要，现在就去找她问清楚。”黎诗晴说，“你要是不要了，那我陪你喝，喝死拉倒。”

傅寒笙盯着她。带着醉意，眼神却无比清醒，无比坚定。

“要！”

“谁也别想把她从我身边抢走！。”

蒋智敏见她这副狠厉的模样，终于憋不住了：“那你喝什么酒啊！快去啊！”

傅寒笙弯下腰，双掌揉揉了眉骨，让自己清醒过来。

“不敢。”

她不是不想找，是不敢找。怕问出来的答案是她不想听的。怕舒然说，我们结束吧，我还是想跟男孩子在一起。在这事上她一点底气都没有。

蒋智敏整个人懵了。

从小到大，从来没听她说过“不敢”这两个字。傅家的小公主，行业新贵里的翘楚。她想要什么，得不到？

可现在她说，不敢。

这都是什么天下奇闻！

“那你打算怎么办？”黎诗晴问。

傅寒笙沉默一阵。无奈说：

“等。”

“等她愿意说，或者等自己死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