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寒笙本来还端着几分清醒。
黎诗晴没拦住,她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,仰头灌下去。
再抬眼时,眼神已经散了焦,长睫毛垂落,遮住眼底隐隐的失落。
她醉了。
整个人软塌塌地陷在沙发里,目光怔怔凝着空荡的杯壁,心底积压已久的抑郁再也绷不住,借着酒意喃喃自语:
“你知道那天来找我……我有多开心吗?”
“我不想那样的……”她猛地摇了摇头,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,“可我要是不接受……你去找别人怎么办?又去找刘宇怎么办?”
她抬起头,望向那面单向落地窗。楼下的光影在她空洞的瞳孔里流转。
“我没办法了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“我真的拿你没办法了。我都已经放弃了……”
蒋智敏觉得事儿大了,傅寒笙是真的陷进去了。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,心里不是滋味。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傅寒笙,冷静没了,骄傲没了,连那身生人勿近的冷硬都碎得一塌糊涂。
她想上前拉她一把,想劝她别这么折磨自己,可脚步刚动,就被黎诗晴按住。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,唇瓣微动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:随她。
黎诗晴懂她,这种时候,劝是没用的,拉也是白搭。傅寒笙的心除了舒然,谁都撬不开。
“我该拒绝的!”傅寒笙紧握拳头,在沙发上懊恼地重重捶了两下。颠三倒四的自言自语。
“可她在我怀里……”
“温热的……颤抖的……我的……”
她突然低吼,像一头被夺了食的兽。
“是我的!”
低下头,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。那眼神像是在厌弃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。
“我卑微……又卑劣!”
“我想把她留在身边……”她闭了闭眼,“哪怕开局不好,我也以为,我们会有个好结果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看着黎诗晴,嘴角挂着苦涩至极的笑。
“你说,我能怎么办?如果我不接受那样的开始……”
“是不是就永远都没有机会?”
傅寒笙语无伦次地发泄了许久。最后整个人软软地滑下沙发,歪倒在黎诗晴肩上。还想再说什么,胃里的酒液突然翻涌上来。
傅寒笙猛地捂住嘴,身体前倾。
“笙笙!”蒋智敏反应快,一脚把旁边的垃圾桶踢了过去。
吐了三四波,直到胃里彻底空了。两人合力把她弄到沙发上躺好。
蒋智敏从柜子里翻出条薄绒毯,抖开盖在傅寒笙身上,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。
“要不要去医院?”蒋智敏看着沙发上那张惨白的脸,眉头紧锁。
黎诗晴摇头:“吐出来就好了,让她睡会儿。”
包厢刚安静下来,黎诗晴的手机又亮了起来,震动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明显。
“谁啊?刚才就一直在响。”蒋智敏瞬间绷紧了神经,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了上来。她家这位宝贝,也是别人天天惦记、挖空心思想靠近的角色,她怎么可能不多心。
黎诗晴没好气地直接把手机怼到她脸上。
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:舒然。
这还是上次舒然找她,两人才互留了联系方式。
一接通,那边就传来舒然焦急的声音:“学姐,你知道傅寒笙在哪吗?她不在公寓,电话也打不通。”
黎诗晴瞥了眼地上碎裂的手机,语气淡淡:“手机……砸了。”
视线又落回沙发上蜷缩着的人。
“笙笙跟我们在一起。你别急,我把位置发给你。”
那边道谢,急急挂了电话。
电话一挂,蒋智敏有些不确定地问:“让她来?笙笙会不会生气?两个人打起来!”
黎诗晴用看白痴的眼神扫了她一眼:“你138的智商,到底掺了多少水分?”
蒋智敏缩了缩脖子,不说话了。
楼下大厅到了夜场最嗨的时候。音乐声、喊麦声、人群兴奋的叫唤声汇在一起,震得楼板都在颤动。
傅寒笙拧眉动了动。
“水。”
黎诗晴递过去一瓶已经拧开的矿泉水。吐过之后,神智终于清醒了几分,可脑袋依旧疼得像是要裂开,她抬起手,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。
“诗晴,送我回誉庭公馆吧。”
黎诗晴与蒋智敏对视一眼。
这一回,蒋智敏总算智商在线,立刻心领神会:“下面出了点意外,今天清妩不在,我去处理完就送你回去。”
傅寒笙只是沉默地喝了口水,微微颔首,神色依旧冷得吓人。
蒋智敏快步走到门口,手刚搭在门把上,准备拉开——
门先一步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。
舒然几乎是擦着侍者的肩膀冲进来,额前发丝被薄汗黏住,胸口剧烈起伏,连呼吸都带着慌乱,整个人写满了不顾一切的焦急。
她就那样站在门口,目光在昏暗灯光里急切地扫动,直到死死钉在沙发深处那道身影上。傅寒笙陷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,像是要把塑料瓶捏碎。
傅寒笙抬眼。
那眼神淡极了,冷极了,轻飘飘掠过舒然狼狈不堪的脸,没有停留,又漠然落回手中的瓶子上。她不愤怒,也不质问,连一丝波澜都没有,整个人颓丧得令人心悸。
舒然的心脏,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跟傅寒笙掌心那只瓶子一样,快要被捏变形。她又慌又怕,呼吸像被卡住,眼前一阵阵发黑。
蒋智敏识趣地麻利拉着黎诗晴退了出去。
包厢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舒然没再犹豫,几步跨过去,在她身前缓缓蹲下。周身的酒气清晰可闻。伸手抽走她手里的水瓶,紧紧握住她的双手。傅寒笙没有回握,也没有抽离,像块不愿消融的冰,半点温度都不施舍给她。
舒然小心翼翼地在她手背吻了一下。
“傅寒笙。”
不理人。
“傅寒笙。”她凑过去,歪着头又喊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