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终于抬头。眼里残留的那点醉意消散殆尽。可她依旧不说话,只是眼神冰冷的望着她。像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舒然被这死寂压得快要窒息,再也撑不住,沉吟道:
“论坛上的帖子……你看到了,对不对?”
傅寒笙的手指在她掌心收紧了一下。
“那不是真的。”舒然说,声音很急,“那张照片是借位,刘宇故意的,他——”
“舒然。”
傅寒笙直接打断,声音悠远,像是要把她拉回见刘宇的那天。
“那天晚上,你去哪了?”
舒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
她没再作声,只是垂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指尖,不敢去看她。刘宇的事她尚且能解释,可那天,她确确实实,对她撒了谎。
傅寒笙低低呵笑,缓缓抽回了手。动作虽慢,却用了十分力道。手指被迫松开,掌心空了,她慌乱地想去抓,傅寒笙已经将手缩回了身侧,握成了拳。
“舒然,我可笑吧?拿着一张满分试卷,追着你要一个错误答案。可你连骗都懒得骗!”
就在这一秒,她疯了一样想把自己所有不堪、所有隐秘、所有不敢言说的一切,全都不管不顾、毫无保留地剖开在她面前。
可她还是做了胆小鬼。
“不是的,不是这样。我可以解释……”舒然瘫坐在地上,双手垂在身侧,眼眶开始发酸。可话卡在喉咙里,却怎么也说不下去。
傅寒笙看着她,等着。
最后只等来一句:“你相信我好不好?”
傅寒笙眼里的光,一点点熄灭了。靠着沙发,仰头叹了口气。
“舒然,我对你的纵容,并非理所应当,也不会亘古不变。我有我的底线!”
舒然心一沉,隐约觉得有些东西,再不去抓住,就会悄悄流逝。慌忙伸出双手按在傅寒笙的膝头,低声轻哄:
“你再纵容我一次好不好?撒谎是我不对,但我跟刘宇真的没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?”傅寒笙的声音拔高了一点,“大一你就是刘宇打了标签的女朋友!青梅竹马!”
舒然一怔,这才恍然明白症结所在。
刘宇四处宣扬她是他女友,当初懒得解释,没料到那些话竟变本加厉传到傅寒笙耳中。
昔日对刘宇的放任,却成了如今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根刺。她当然要争辩:
“他说的就是事实吗?那他还说,高中我就跟他睡过。”舒然小心看她,声音变轻,“睡没睡,你不是最清楚吗?”
傅寒笙被她噎得一时语塞。
“好。那我们不说之前。”她点头,咬了咬牙,“那天呢?为什么要去见他?藕断丝连?旧情难忘?还是……爱而不得?”
舒然错愕地睁大眼睛,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放浑话的人,“你到底在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要是放不下,就回去找他。”她的声音冷下来,“我不是非你不可。”
舒然被她荒谬的猜测激得情绪一上头,也变得口不择言:
“好。我这就去找他!卖给谁不是卖!我也不是非你不可!”
说着就要起身。
傅寒笙拉住她的手臂,动作快如闪电。刚才还瘫软在沙发上的人,突然爆发出力量。一掌拍在她肩上,死死按住,动弹不得。盯着她,眼睛红的骇人,周身皆是喷涌的怒火:“有种你再说一遍!”
舒然回瞪她,被误会的委屈让她胸口剧烈起伏,梗着脖子不肯低头。傅寒笙的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。三秒对视,她先怂了。别开头,气鼓鼓地嘟囔:“……我不说了。”
傅寒笙喉部滚动了一下,像是还在克制着什么。见她态度服了软,手上才缓缓松了劲。撑着沙发想站起来,腿软晃了一下,又跌坐回去。
舒然伸手想扶,被她躲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
舒然像没听见。趁机跪直身体,膝行半步,伸手紧紧抱住她的腰。
“就要碰!”
傅寒笙轻轻挣了下,没有推开。
舒然把脸埋在她腰侧,声音软软的,带着鼻音卖惨:
“傅寒笙……我已经十多个小时没吃东西了。”
说完,又偷偷抬眼睇她。
“你不心疼我了吗?”
傅寒笙垂眸,神色不明地看着她。沉默了几秒。抬起手,似乎想揉她的头发,指尖却在半空停住,最终只是拉开她环在腰上的手:“等你能给我答案的时候,再谈吧。”
说完起身拉开门,对着门口的侍者低声说了几句什么。片刻后,黎诗晴进了包厢。像得了什么指令,直接说:
“舒然,今天也不早了,我先送你回去吧。”
舒然看着傅寒笙,还想说什么,她已经转过身,只留下一个拒她千里之外的背影。
“……不用了,学姐,我自己回去就好。”
“就让诗晴送。”
傅寒笙冷硬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,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喙。
舒然不敢再反驳,一步三回头地跟着黎诗晴走出包厢。
人刚走,傅寒笙弯腰,从地上捡起手机。
屏幕已经碎了,蛛网一样的裂纹爬满了整个面板。她没看那些裂痕,只是把手机翻过来,扯下那个手机壳。
用拇指擦了擦壳子背面并不存在的灰,然后把它放进了包里。
楼下,舒然跟着黎诗晴坐进车里,等了一会儿。
蒋智敏拎着个袋子小跑过来,拉开驾驶座的门,转身把袋子递到后座。
“呐,拿着。不加生菜的汉堡,双倍芝士的披萨。”
说完,笑着转身,启动了车子。蒋智敏从后视镜里悄悄瞄了舒然一眼,心里忍不住嘀咕:真是人比人得扔。这姑娘,也太好命了。
黎诗晴拍拍舒然的手:“笙笙交代的。记得一定要吃。”
舒然点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看着怀里那个袋子。塑料袋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,是按她的口味特意做的。
这个世界上,除了傅寒笙,谁还会把她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