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熙看着眼前的女孩,从抽屉里拿出包带着茶香的纸,放在女孩视线里。
除了纸之外,还有她太忙时,用来垫肚子的小熊软糖,她一点也不嫌多,把抽屉所剩了所有都推到女孩面前。
女孩渐渐停了抽噎,抬眸茫然地望着她,眼底还凝着未干的湿意。白熙早收敛起面对病人时的冷硬,此刻眉眼间尽是柔缓,轻声细语地解释:“吃过这种糖吗?我觉得味道很不错,给你尝尝。”
女孩依旧没说话,只怔怔望着她,眼底的茫然掺着几分无措。白熙也不催,唇角噙着软乎乎的笑,自顾自开口:“你喜欢的那个女孩子,一定很棒吧?我觉得你眼光超赞的!喜欢女孩子,本就是件超有品味的事啊。”
她越说越温柔,语气里裹着全然的笃定与偏爱,一字一句都揉着暖意:“你看啊,好多女孩子都温温柔柔,还很细心,贴心,不过不细心也没关系,她们也可以很冷酷,高冷,甚至是冷漠。因为我喜欢女孩子,所以我愿意接受她们全部的模样,可可爱爱也好,温温柔柔也好,冷冷冰冰也好。”
“你知道吗?我一直都觉得喜欢女孩子是件很骄傲的事情,她们总是无意识的释放魅力,想人感到生生不息。她们还很伟大,能孕育出生命。在我的视角里,她们从不是生育的工具,她们是伟大的造世主,是她们哺育了生命,人类才能生生不息,繁衍文明。”
女孩听着白熙的絮絮叨叨,眼里渐渐漾开细碎的光彩,不再是那棵死气沉沉的枯树,白熙为她浇灌了一汪名为认同的思想清泉。
白熙是个骨子里刻着敏感的人,极致的敏感。她总能精准捕捉到人身上一丝一毫的恶意与善意,轻易洞悉旁人翻涌的情绪,仿佛每个人身上都萦绕着独属于当下心境的味道。就像方才初见女孩,她周身便裹着一股臭水塘的闷味。
她不愿这般形容,可那股沉郁的、透不过气的感觉,却真实地漫进了她的感知里。
太多的恶意曾贯穿她的生活,太多的污秽被肆意丢进她心底那潭原本清澈见底的水,日复一日,便熬成了如今的乌黑沉浊。
这份高敏感于她而言,从来都是独一份的天赋。能敏锐嗅出旁人的恶意,便早早避开,还替她筛掉了太多不值得的人;能精准洞察别人心底的思绪,于社交而言更是天生的王牌,在旁人还在琢磨如何讨得上位者欢心,她早已掐准对方心意;但凡嗅到别人一丝算计的气息,也能提前筹谋应对。
这天赋本是把锋利的双刃剑,用得好是傍身利器,用不好便成蚀骨的痛苦。她花了漫长岁月打磨这把刀,磨去戾气,炼出分寸,直到它能收放自如为己所用,稳稳支撑着她的野心,一步一步,踏向更高的地方。
白熙见她眉眼间漾开了活气,不复方才的沉郁,便放柔了声音轻轻引导:“我很想听听,你和她的故事。”
女孩面露无措,指尖又轻轻绞起衣角,终究还是缺了几分勇气。那个人于她,就像一束天光撞进死水,太过耀眼,让她连诉说都觉惶恐,她不配讲出来。
她嗓音柔得浸了温水,字字都熨帖着她的不安:“没关系的,她这般美好的人,让你心动再正常不过了,对不对?就算你暂时触碰不到她,就算她只朝你洒下一缕微光,可那束光,终究还是照亮过你的世界,不是吗?”
她稍顿,目光温柔却笃定,精准戳中女孩心底那点藏不住的念想:“你也想让别人知道她有多好,对不对?也想好好说说,她究竟是在哪一刻,让你动了心。现在我就是你最好的听众,不用憋着,想说什么都可以。”
“她其实,是我的前桌……”女孩缓缓启唇,声音轻细却清晰,吐出这几个字的瞬间,竟发觉承认这份喜欢,好像也并非什么说不出口的禁忌。她抬眸看向白熙,心头漾着细碎的安稳。
白熙眉目间虽带着几分天生的清冷,周身却漾着如沐春风的温软,清冷的雪松香轻轻裹着她,将所有不安都妥帖接住。
女孩看不清她眼底藏着的细碎情绪,却能看见她微微倾身、目光专注的模样。那是最认真的聆听,是真正愿意去了解她故事的模样,恰是她此刻最想要的温柔。
女孩娓娓道来,字句都揉着温柔,用满溢的美好形容着心底的人,却又总不自觉地轻贬自己。
白熙始终没有打断,也未急于否认她的妄自菲薄,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,目光专注,似能透过她的话语,望见她心底那扇半掩的窗帘。
待女孩将满心绪尽数吐露,她才笑着开口,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叹:“哇塞,她真的好温柔啊。还有你说的那个小细节,你都能捕捉到,让我感觉到,你真的好细心呐。”
女孩微微垂头,想掩去颊边的绯红,面对眼前温柔的漂亮大姐姐,心底翻涌着止不住的害羞。
可那点藏不住的羞涩,终究没逃过白熙的眼,她早瞥见那蜡黄的耳廓上,晕开了淡淡的胭红,格外显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