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熙今日轮休,景语晗便将自己的休假调至明天,特意留院代值她的下午门诊。
李主任一早便赶赴外院会诊,他原先带教的两位实习生,也一并过来配合景语晗,全程在旁协助她处理下午的诊疗工作。
景语晗抬眼扫过两个眼熟的身影,神色淡然,只温和吩咐一句“跟着学就好,顺手搭把手”,便低头翻开了首诊病历,指尖落处,落笔干脆。
诊室门口的候诊区,一位患者安静坐着,脸色比旁人苍白不少,他自己倒没放在心上,只是一言不发地安分候诊。
这时,一个捂着肚子的男人急慌慌凑过来,眉头拧成疙瘩,对着候诊的人连声恳求:“哥们,我肚子疼得钻心,实在扛不住了,让我插个队先看行吗?”
那脸色苍白的患者闻声,当即温和抬手示意,语气平稳,听不出异样:“没事,你先去吧,我没什么大碍,不着急。”
这一幕恰好被趁接诊间隙出诊室取东西的景语晗撞见,她目光一扫,便盯住了那名脸色惨白如纸的患者。
旁人看着或许只是稍白,可在她眼里,那是失血性或中枢性缺血的明显征兆。脚步骤然顿住,径直走到他跟前。
抬眼又见他唇色白得骇人,连耳廓都透着淡青,景语晗语气依旧柔和,却带着不容迟疑的紧迫:“你怎么了?哪里不舒服?”
“医生,我没什么事啊,就是有点头晕,不碍事的……”他笑着想摆手,话音刚落。
景语晗当即回头对着身后跟出来的实习生厉声吩咐:“立刻联系急诊,推平车到门诊诊室门口!神经内科急会诊!快!”
两位实习生应声,不敢有半分耽搁,慌忙转身快步跑去。
一旁的插队男人有些懵逼,凑上前问道:“医生,我看他没啥事啊,怎么突然急救了,我我我……我肚子疼啊。”
景语晗头也没抬,指尖已然切上他的颈动脉探查搏动,触感紊乱且微弱,余光又扫到他眼睑轻颤,隐有眼震,语速利落干脆地解释:“他颈动脉搏动紊乱,已是休克前兆,情况危急必须先救,你先稍等。”
“医生……其实我感觉还好,就是……很想喝水。”患者语速渐慢,话音虚浮,抬手撑着身旁的椅背才勉强稳住身形,显然也察觉到了身体里蔓延的脱力感。
全靠肾上腺素硬撑着,他才一步步稳着走到医院,身体本能的求救信号,堪堪拽着他撑到了这里。
景语晗始终稳按着颈动脉,指腹贴紧皮肤捕捉每一丝搏动的变化,另一只手牢牢扶着患者上臂,指节微扣抵住他发软的肩背,防着他意识溃散时直挺挺栽倒。目光凝在他愈发苍白的面色和轻颤的眼睫上,分毫不敢移开。
昏沉感从颅顶顺着脊椎往下沉,患者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,连掀动一下都费劲,唯有身侧医生身上漫开的淡淡山茶香,像一缕清浅的锚,堪堪勾着他游丝般的清明。可铺天盖地的倦意涌上来,意识一点点往混沌里坠,他只想就这么闭眼,好好睡一觉。
“醒醒,别睡过去,跟我说话,哪怕哼一声也行。”
景语晗的话音刚落,患者眼睫猛地一垂,头便软塌塌往旁侧歪去,意识彻底丧失,身体瞬间失力往下滑。
她手臂骤然发力,稳稳托住患者肩背与后颈,顺势将人缓慢放平至地面,指尖随手从候诊区抽过一本病历垫在患者后,另一只手迅速撤开颈动脉,指尖精准扣住患者下颌向上抬,拇指轻压下唇撬开牙关,死死抵住舌根防止后坠堵塞气道,整套开放气道的动作一气呵成,快到只剩残影。
她屈膝沉腰,将掌根叠压在患者两□□连线中点,指尖自然上翘、不触及胸壁,肘关节绷直,借着上半身重量快速向下按压,深度精准落在5-6厘米,频率稳在100-120次/分,每一次按压都带着力道,胸壁回弹时掌根不离皮,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范本。
指腹抵着患者下颌的手始终没松,维持着气道开放,额角的细汗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白大褂前襟,她却浑然不觉,目光死死锁着患者的胸廓起伏,每一个动作都利落。
不过半分钟,急诊护士推着平车、神经内科值班医生带着急救用物快步赶来,脚步急促。
“景医生,患者情况如何?”会诊医生快步上前,快速查看患者体征。
“血压进行性下降,心率过速,颈动脉搏动细弱紊乱,意识模糊伴眼震阳性,单侧肌力减退。休克前期表现,高度怀疑急性缺血性脑卒中。”
景语晗话音落时,侧身配合会诊医生与护士,先撤去按压掌根,稳托患者肩背与后颈,将人缓缓移至平车,动作利落又稳当,未半分耽搁,全程未让患者头部有剧烈晃动。
护士当即俯身建立静脉通路,推着急救车的滚轮声混着器械轻响,火速往急诊抢救区去了。
直到那道急救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,景语晗才缓缓垂下手,指腹无意识摩挲过方才按压颈动脉的位置,似还凝着方才急救中指尖触到的、皮肤惊人的凉意。
抬眼时,眉宇间的紧绷已然松缓,看向一旁局促立着、满脸歉疚的腹痛男人,语气复归平日的柔和:“进来吧,给你看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