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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章 第 20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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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十五,正是医技楼核磁报告统一出片的时间。

景语晗将手中刚核对完的病历合上,拿起白大褂口袋里的就诊卡与检查申请单,转头对一旁埋头整理病历的实习生沉声嘱咐:“我去医技楼取3床的头颅MRI增强胶片和报告,二十分钟回来,期间有复诊患者先让护士安排候诊,急诊直接打我电话。”

她说完便迈步往外走,白大褂下摆随着利落的步伐微微扬起,不带半分拖沓。身为神经内科住院总,工作上的事她向来容不得半点马虎,尤其是3床这种疑难病例的影像报告,事关后续诊疗方案的调整,必须亲自取回、第一时间研判,绝不能耽误患者的诊疗进度。

两栋楼间隔着段不算短的距离,需穿过医院特意留出来的草坪,这是专给卧床久了的病人出来透气歇脚的地方。

医院里总绕着消毒水与药味,生死别离的画面日日上演,唯有这片铺展的绿意,沾着午后阳光的温软,偶有推着轮椅的家属慢走,老人扶着椅背晒暖,风拂过草叶轻晃,漫出几分人间烟火的暖。

景语晗望着眼前暖洋洋的光景,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,午后阳光落满肩头,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温软的光晕。

猝不及防间,一个身着病服的身影猛地从草坪旁的树荫下窜出,狠狠撞在她肩头,力道极沉。她不过身形微晃,便稳稳站定,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臂弯里的申请单,抬眼时,撞过来的女孩正怔怔站着,目光呆愣地落在她的白大褂上,似有些恍惚。

那女孩身形格外消瘦,冷白的肤色衬得病号服愈发松垮,空荡荡地套在身上,像是撑不起半点重量。可她脸上瞧不见半分病人常有的痛苦与倦意,眼神虽有些涣散,神情却异常平静,与这副孱弱的模样透着几分违和。

直到女孩抬眼撞见她的脸,突然像被刺中般失控,疯了似的伸手攥住景语晗的白大褂,指节用力,将平整的衣料揉出几道凌乱褶皱。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,你也没记忆了吗?你也忘了吗?”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眼神却淬着偏执,猛地扣住景语晗的手腕,反复追问,“会输吗?会输吗?你会输吗!”

话音未落,女孩彻底陷入癫狂,力气大得惊人。不过片刻,一道身影快步冲来将她狠狠拉开,是紧随其后的家属。女人满脸惶恐,对着景语晗连连鞠躬:“对不起对不起啊医生!我就转头接个水的功夫,一回头人就没了,找了半天才看见,实在抱歉!我女儿她……精神不太好。”

女孩被死死禁锢在母亲怀里,仍不甘心地张牙舞爪,目光死死黏着景语晗,嘴里还喃喃着听不懂的碎语。景语晗垂眸瞥了眼被攥皱的白大褂,指尖轻拂过褶皱,面上依旧冷静,对着满脸歉疚的母女淡淡道了句“没事”,便转身继续往医技楼走。

只是脚步刚迈出去,心头却莫名一阵恍惚。

什么意思?真的只是精神病患者的胡言乱语吗?她与这女孩素未谋面,或许只是对方见了白大褂产生的应激反应?可那几句追问里的偏执,还有看她时那副“认得出却又觉得陌生”的眼神,总让她心头莫名发沉。

她刻意加快了脚步,想将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抛在脑后,思绪却像生了根般缠在心头,太阳穴处隐隐泛起钝痛,一下下,搅得她心烦意乱。

登记护士核对信息递来胶片和报告,她伸手接过,指腹触到冰凉的胶片袋,余光瞥见白大褂上未展的褶皱,低头扫报告的目光却仍沉滞着,太阳穴的钝痛丝丝缕缕没消,方才女孩的疯言疯语,还在隐隐围绕在耳边。

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报告边缘,惊觉思绪早飘远,又攥紧了手中的报告压下纷乱,匆匆确认完信息便转身。步履比来时快了些,只想尽快回诊室归位工作,可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,却跟着臂弯里胶片袋的重量,沉沉坠着,散不去。

哗啦哗啦的水声不断响起,景语晗拧开卫生间的水龙头,任由冰凉的水流淌在掌心,随即俯身,直接接水泼在自己脸上。

刺骨的凉意瞬间漫过脸颊,试图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,她直起身,随手抽了张湿纸巾,细细擦拭掉脸上的水珠,随后转身走到客厅,缓缓坐进单人藤椅里。

今天上班期间,刚接诊便遇上急性脑卒中患者的突发抢救,忙乱后余下的诊疗倒无甚波澜,无棘手的疑难会诊,也无二次突发的危重情况,唯独下午取片途中在草坪偶遇的那个女孩,成了挥之不去的执念,死死缠着她,即便回了家,也依旧不得安宁。

她一遍遍在心里说服自己,那不过是精神失常患者的胡言乱语,毫无逻辑,不必放在心上。可每当那些偏执的话语在脑海中闪过,太阳穴就会泛起阵阵细微的刺痛,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疑惑,死死盘踞在心头,怎么也散不去。

“姐姐?”

清甜的嗓音裹着几分困惑与担忧,猝不及防撞进耳畔,像从遥远时光里飘来的碎音。

恍惚间,有个身影跨坐在她身上,将她轻轻拢进温热的怀里,掌心温柔地抚过她的后脑。清冽的雪松香将她层层环绕,像一双温柔的手,硬生生将她纷乱的思绪捋得平整。

不过一瞬,幻境骤散。

景语晗猛地回神,指尖还僵在藤椅扶手上,胸口却残留着虚幻的暖意,鼻尖似还萦绕着未散的雪松香。

刚刚那是……什么?

一段模糊的回忆?还是凭空生出的幻觉?那个人又是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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