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气变得热了起来,海棠花开得正盛,夏清言发了一条朋友圈,是门口的海棠树。
两年没回去,都已经长这么大了,海棠仔细看了着,怎么多了两棵?其中一棵没开花,看着像是新栽下去的。
他不会……每年她生日都种上一棵吧。
海棠问了问麦麦。
“是啊,去年就又种了一棵,看着海棠就像看着海棠嘛。”
海棠问:“你去过?”
麦麦眨眨眼,“昂,就那次我跟你说,我打算做个青年企业家的专访,那天。”她是去送照片的,之前她回家翻出来很久以前的照片,重新洗了一套给他送了过去。
夏清言说是高价回收,但她可没要钱,除了他主动转账那次。
海棠叹了口气。
麦麦笑了,“怎么啦?觉得人家一往情深,情根深种,情深似海,还睹物思人?”
海棠看着手掌上的疤,“什么话,没有,就是觉得没必要。”
“你觉得没必要,可人家觉得有啊,听说他最近在搞什么技术封锁,渠道封杀、供应链卡脖子、价格打压,舆论战什么的,行业监管介入调查了,估计得罚一大笔款,你猜猜他针对的对象是谁?”
海棠垂下眼,面无表情,“谁?”
“他爸的公司。”
挂了电话,海棠搜到国内的新闻,监管局刚刚发布了处罚通知。
1.2亿的罚款,她不知道现在该是什么样的心情。
海棠关掉电脑,看着外面灯影交错的波士顿,拿起手机,点开攒了快两年的小红点,看完了所有消息,接着发了条信息给他,然后拉黑,夏清言拉黑,Eric也拉黑,所有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删除,那张存着他所有转账的银行卡也邮寄了回去。
倒了一杯酒,点了一根烟,海棠蹲在椅子上,喝了一杯又一杯,抽了一根又一根……
麻省理工的毕业季到了,学院组织了酒会,海棠没有合适的礼服,正好Selina也没有,两人约着一起去了商场,精挑细选,在Selina的强烈建议下选了一条银灰色鱼尾长裙。
“太漂亮了。”Selina操着音调不知道跑到哪儿的中文夸她。
“你也很漂亮。”海棠觉得她的金发很适合黑色。
酒会上,认识的、不认识的同学邀请她跳舞,海棠都拒了,她不喜欢跟不怎么熟的人有肢体接触,会让她有点生理不适。
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。
以前她也不习惯,但只是不习惯,没有到排斥,甚至恶心的程度,酒会她没有多待,喝了杯酒就早早离开了会场,Selina问她是不是不开心,她只是说身体有点不舒服。
海棠出了电梯,没走两步顿住了脚步。
“就这么着急跟我断干净?”夏清言手里拿着信封,是她寄银行卡的,“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替我攒钱?”
海棠没有走过去,转身就要回电梯,被夏清言一把拽了出来。
“别这么对我好吗?”
夏清言死死攥着她的手,眼睛红了,紧盯着她,一阵痛楚从手腕传来,海棠不去看他,掰开他的手,跟他拉开距离,鼓起勇气。
“夏清言,就这样吧,我们……就到这儿吧。”
没有等他的答应与否,海棠走过去打开门,没有转身也没有停留,关上了门。
她慢慢蹲下身,抓着头发,呼吸都很颤抖,她感觉自己有点喘不过气,捂着嘴大口呼吸,这才好了一点。
原本贫瘠的荒漠,又开了一朵花,她原本想从那一小片水源里每天舀一勺水精心灌溉,想让它也像另一朵那样绽放,可是被她亲手拔掉了。
看着它慢慢因为缺水、曝晒干涸,变得暗灰枯败,不久之后,就会被风化,变成碎渣,风一吹,就没了。
早上出门的时候,她才发现那个信封躺在门缝地下,海棠捡起来放在鞋柜上,可是重量不对。
她倒出来,多了枚戒指。
海棠闭着眼睛擦了眼泪,胸口闷得要喘不过气,心口、四肢发麻,她捂着口鼻慢慢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,摘下项链,把这枚戒指也戴上了上去。
毕业典礼如期在五月底举行,麦麦来了,拉着她拍照,还有Selina,还跟几个不知道哪个国家的帅哥拍了,晚上空下来的时候,麦麦突然有些沉默。
“怎么了?”海棠问,“是不是累了?”
麦麦有些哽咽,“棠棠,我跟你说一件事。”
海棠意识到问题有点严重,“你说。”
麦麦缓了口气,“周昉……得了癌症,晚期。”
海棠愣在原地,一时间没有办法处理这句话的信息,但眼泪已经先涌了出来。
“怎么会,前几天我还跟他打电话……”她突然想起两年前,难道那时候就……
“医生说……”麦麦有些说不出口,“医生说,不到三个月了。”
海棠站在原地,没办法做出反应,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事实。
“你又流鼻血了。”麦麦赶紧掏出来纸巾擦着。
海棠按着鼻子,“我定机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