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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宫闱暗箭,将计就计破毒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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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砚是日夜兼程赶回长安的。

人还没进城,风已经刮遍了每个角落。未央宫里头,怕是早就开了锅了。

果然。她一踏进城门,阿禾派来等着的弟子就白着脸迎上来,几句话把事倒了个干净:卫夫人出事了。说是喝了安胎药,突然腹痛不止,下身见了红。太医抖着手从药渣里挑出点不该有的东西——红花,量不多,但足够折腾掉半条命,也足够让胎像不稳。

更要命的是,下药的人“抓着了”。是卫子夫宫里一个负责煎药的小宫女,受不住刑,招了。供词直指林砚,说她嫉恨卫子夫有孕,怕卫家势大压过自己,才让人在药里动手脚。

“满朝都在议论,”那弟子声音发紧,“公孙弘那些旧人,还有馆陶长公主府的门客,全跪在未央宫外头喊,要陛下严惩您,说您……阴毒,谋害皇嗣,罪不容诛。”

林砚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问:“卫夫人现在如何?”

“太医守着,胎暂时是保住了,但人还虚着,起不来床。”

“卫将军呢?”

“将军昨日从营里回来,一听这事就要闯宫,被我们几个死活拦在府里了,正急得……”

话没说完,林砚已经调转马头,直奔冠军侯府。

侯府门口,卫青正被几个亲兵围着劝,铠甲都没卸,手按在剑柄上,额角青筋直跳。一抬眼看见林砚,他几步冲过来,抓住她胳膊:“你回来了!宫里——”

“进去说。”林砚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
进了书房,屏退左右,卫青再也压不住:“他们这是往死里诬你!谋害皇嗣,这是要诛九族的罪!我必须进宫,现在就去跟陛下说明白——”

“你现在去,正中他们下怀。”林砚按住他手臂,抬眼,目光沉静得有些吓人,“外头正传我们‘勾结把持朝政’,你这副样子闯进宫,是去说理,还是去坐实流言?”

卫青胸口剧烈起伏,眼睛赤红:“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……”

“他们栽赃,也得有真凭实据。”林砚松开手,走到桌边,自己倒了杯冷茶,一口灌下去,才慢慢呼出口气,“那小宫女,我见都没见过。馆陶长公主和陈皇后这出戏,演得急了,破绽太多。”

她太了解那对母女。陈皇后多年无子,性子早被嫉妒腌得变了味。卫子夫这胎,是扎在她们心上的刺。这遭一石二鸟,既伤了卫子夫的胎,又能把她和卫家拖下水,算盘打得响,却也露了怯——真要是手段高明的,怎会用个一用刑就开口的小宫女?

“你留在府里,哪儿也别去。”林砚放下茶杯,声音稳下来,“该做什么做什么,就当不知道这事。外头说什么,都别理会。”

卫青看着她,躁怒一点点被压下,换成了更深的忧虑: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进宫。”林砚理了理衣襟,脸上没什么波澜,“去看看卫姐姐,也去会会那位……指认我的宫女。”

夜里的未央宫,静得有些瘆人。

卫子夫住的披香殿,灯火通得亮堂,却透着一股子药味和不安。林砚进去时,卫子夫正半靠在榻上,脸色白得跟纸似的,见她进来,眼睛立刻红了,挣扎着要起来:“砚儿……”

“姐姐躺着。”林砚快步过去按住她,在榻边坐下,握住她冰凉的手,“身子要紧,别动。”

“我知不是你……”卫子夫反握住她的手,指尖发颤,“她们是冲着我,也是冲着你跟仲卿来的……是我连累了你们……”

“没有的事。”林砚摇摇头,声音放软了些,“姐姐信我,就够了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你把身子养好,平平安安生下孩子。”

她顿了顿,问:“那个煎药的宫女,是什么来历?平日都和谁来往,姐姐可有留意?”

卫子夫缓了口气,细细回想:“她叫春杏,是三个月前,皇后宫里拨过来的,说是手脚麻利,懂事体贴。我想着是皇后好意,就留下了。平日除了在我这儿伺候,就见她常往皇后宫里的刘公公那儿跑,说是同乡,互相照应……”

林砚心里透亮了。

她从怀中取出个小小的青瓷瓶,塞进卫子夫手里:“这是我用沙棘、枸杞并几味安神的药材熬的膏,性平,比太医院开的方子温和些。姐姐每日取一匙,温水化开服下,旁的药先停一停。”

卫子夫握紧瓷瓶,眼底泛着水光:“砚儿,她们有备而来,你千万小心……”

“放心。”林砚替她掖了掖被角,声音很轻,却稳,“这局,她们做不圆。”

从披香殿出来,林砚没回府,径直去了廷尉狱。

关押春杏的牢房在最里头,阴冷潮湿,墙角堆着霉烂的稻草。小姑娘缩在角落,头发散乱,脸上还留着刑讯后的淤青,见林砚进来,身子猛地一抖,把头埋得更低。

廷尉府的官员赔着小心:“林大人,这丫头嘴硬,翻来覆去就那几句……”

“你们先出去。”林砚道。

牢里只剩两人。林砚没走近,就在门边站着,静静看了她一会儿,才开口,声音在空荡的牢房里显得格外清楚。

“春杏,赵国邯郸人,父李四,母王氏,有一弟,今年十岁。三年前,因家乡灾荒,父母将你卖入馆陶长公主府为婢,后调入宫中,拨至皇后宫中伺候。今年开春,被派至披香殿,专司煎药。是也不是?”

春杏肩膀剧烈一颤,没吭声。

“你说是我指使你下的药。”林砚语气平缓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那你可知,谋害皇嗣,是何等罪名?”

春杏终于抬起头,眼睛红肿,嘴唇哆嗦着:“是……是你逼我的……”

“逼你?”林砚轻轻摇头,“我与你素不相识,如何逼你?退一万步,就算是我逼你,你如今招了,供出我了,然后呢?谋害皇嗣,主犯从犯,皆是凌迟。你以为,你咬出我,你就能活?”

春杏脸唰地白了。

“凌迟是什么,你知道吗?”林砚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压得低,却字字锥心,“就是千刀万剐。一刀一刀,在你清醒的时候,割你的肉。割上三天三夜,最后一刀,才断气。这还不算完——谋逆大罪,株连三族。你在邯郸的父母,你那年幼的弟弟,都得死。而且,是和你一样的死法。”

“不……不会的……”春杏猛地摇头,眼泪涌出来,“长公主答应过我,只要我认了,就放了我家人,给他们钱,让他们过好日子……”

“长公主答应你?”林砚笑了,笑意冰凉,“她现在自身难保,拿什么保你家人?我今日既来,便不怕告诉你——你父母弟弟,根本不在什么庄子上。他们三年前被你卖进公主府后不久,就被转卖到了陇西的矿场。去年冬天,矿塌了,你爹和你弟,都没出来。你娘……病死在工棚里,草席一卷,扔去了乱葬岗。”

春杏整个人僵住了,眼睛瞪得极大,像是没听懂,又像是听懂了,却不愿信。

“不……你骗我……长公主说他们好好的……”

“我骗你?”林砚从袖中抽出一张纸,丢在她面前。那是阿禾动身前,她让人去查的,墨迹还新。“这是陇西矿场的名录,画押的卖身契副本,还有当地里正的证词。你娘死前,还攥着你小时候玩的一个破布偶。”

春杏抖着手抓起那张纸,昏暗的光线下,她其实看不太清,可那上面鲜红的官印,还有几个模糊熟悉的字眼——“李四”、“病毙”,像烧红的针,扎进她眼里。

她喉咙里发出“嗬嗬”的怪声,忽然崩溃,扑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
“我说!我全都说!是皇后!是陈皇后和馆陶长公主逼我的!她们抓了我家里人,说我不做,就杀了我爹娘弟弟!药是皇后宫里的刘公公给的,让我每次煎药时撒一点进去,说量少,查不出,只会让卫夫人身子虚,生不下来……她们还说,事成之后,就让我指认林大人,说是林大人嫉恨卫夫人,指使我下的手……”

她哭得撕心裂肺,语无伦次,但关键的字句,全吐了出来。

林砚静静听着,等她哭到只剩抽噎,才问:“可有凭证?除了你空口的话,还有什么能证明是皇后和长公主指使?”

春杏抬起头,脸上涕泪模糊,急急道:“有!有!刘公公给我药时,是用一个陈年装胭脂的旧瓷盒装的,盒底……盒底有内造监的印记,是前些年宫中赏给长公主府的物件!我藏在我住处炕席底下了!还有……还有长公主府一个叫周嬷嬷的,是她跟我接的头,许我好处,她右耳后有颗大黑痣,说话带巴郡口音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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