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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9章 漠北决战,瘟毒破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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漠北决战这四个字,像道惊雷,炸响了大汉的朝堂,也炸进了每个边关士卒的心里。

元狩四年,春天来得迟,寒意还没散尽,征伐的旨意已下。皇帝这次是铁了心,要跟匈奴做个了断。旨意很明白:卫青、霍去病,各领五万精骑,分东西两路,像两把尖刀,直插漠北腹地,去找匈奴主力拼命。后头跟着几十万步卒和民夫,押送粮草辎重,倾全国之力,就为这一锤子买卖。

林砚接到消息时,人还在回长安的半道上。信使跑死了三匹马,把滚烫的帛书递到她手里。她看完,什么也没说,只把随行的弟子叫到跟前,三言两语交代清楚西域诸部通商和屯田的后续,点了各国使节,转身就上了马。

“回长安,现在,用最快的速度。”

一路风尘,马蹄几乎没沾过实地。等她远远望见长安城头熟悉的旗帜时,人已经瘦了一圈,眼窝深陷,只有那双眸子,亮得灼人。

她没回家,没进宫,直奔大将军府。

府里正忙得人仰马翻。中军大帐内,地图铺了满地,将领们围在一处,争执、商议、推演,空气里都是紧绷的硝烟味。卫青站在地图中央,手指点着某处,正说着什么,侧脸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。

然后,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忽然抬头,目光越过众人,直直撞进门口那双风尘仆仆却清亮依旧的眼睛里。

帐内瞬间静了静。

卫青怔了怔,下一瞬,他已拨开身前的人,大步流星地走过来。铠甲随着步伐哗啦作响,他什么也没说,在满帐将领或诧异或了然的目光中,伸手,将那个带着塞外寒气的女子,紧紧拥进怀里。

抱得很用力,铁甲的冰冷硌着她,可那怀抱深处传来的温度和心跳,却烫得她眼眶一热。

“砚儿……”他的声音就响在耳边,沙哑得厉害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回来了……好,回来得好。我怕……赶不及见你。”

林砚把脸埋在他肩甲旁,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皮革、金属和他特有气息的味道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,最后只化成低低一句:“嗯,回来了。回来给你送东西,送你出征。”

她轻轻挣开,没贪恋那点温暖。时间紧迫。她径直走到那幅巨大的漠北地图前,目光如电,扫过卫青方才手指所点,以及那条用朱砂勾勒出的、蜿蜒北进的路线。

只看了几眼,她的眉头就拧紧了。

“这条路,不能走。”她手指点向图上几处标记着河流的弯曲线条,声音不大,却让帐内霎时一静。

卫青心头一沉,走过来:“怎么说?”

“我回来路上,接到北边斥候拼死送回的密报。”林砚语速加快,指尖重重点在那几处河湾,“伊稚斜用了中行说的毒计,把病死的牛羊,成千上万,扔进了沿途这几条主要的水源里。他要散的,是瘟疫。”

帐内“嗡”地一声,像炸了锅。

“瘟疫?!”

“胡虏安敢如此!”

“断子绝孙的毒计!”

将领们脸色都变了。他们不怕刀对刀、枪对枪的厮杀,可瘟疫……那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,喝口水就可能中招,一旦在营中传开,任你是天兵天将也得垮。当年李广利征大宛,非战之损有多少是折在时疫上,谁都清楚。

卫青脸色铁青。匈奴可能用毒的消息,他隐约有听闻,却没想到伊稚斜如此狠绝,这是要绝户,连草原自己赖以生存的水源都不顾了。

副将公孙敖急道:“可大将军,漠北那鬼地方,除了这几条河,哪还有别的水源?避开它们,大军喝什么?总不能啃沙子!”

“不是避开,”林砚摇头,手指从河流标记上移开,虚虚点着下方广袤的、代表戈壁荒漠的土黄色区域,“是往下走。”

“往下?”众人不解。

“对,往下,往地下去。”林砚解释道,“漠北地表水少,但地下水丰沛。我在西域教百姓挖的坎儿井,就是引地下暗河水。我们可让工兵营携带特制的深井钻具,大军行至何处,便在何处选址打井,取地下净水。虽然费时费力,但可保水源无虞。”

她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,解开,里面是几种晒干的草药。“这是贯众、板蓝根、麻黄,我在西域访得,对防治时疫颇有奇效。我已传令大司农府,调拨库藏,并加急采买,制备足量成药药包,随军携带。即便不慎染上,及时用药,大半也能救回来。”

帐内凝重的气氛,为之一松。将领们看向林砚的眼神,充满了感激与敬佩。饮水、防疫,这是深入不毛之地最要命的两件事,她一来,似乎就给出了解法。

卫青看着她沉静的侧脸,胸腔里那股灼热的东西涨得发疼。他总是知道,他的砚儿,有化险为夷的能耐。

“还有粮草。”林砚的声音再次响起,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,“千里馈粮,士有饥色。我改良了军粮制法,将粟、菽、肉脯、盐、干菜研磨混合,重压成饼,一小块可抵一日之需,不易腐坏,便于携带。已命河东、三辅诸仓加紧制作,先行送至朔方。”

她走到另一侧,指着地图上朔方郡的位置:“战马饲料亦已备妥。我近年于朔方试种的高产苜蓿,今岁收成颇丰,正加紧晾晒,制成干草料捆。马匹无需沿途放牧耽搁,可全力奔驰。”

饮水、防疫、人口粮、马饲料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她娓娓道来,思虑周详,竟是将深入漠北可能遇到的困厄,提前拆解了大半。这不是空谈,每一条后面,都跟着已在进行或可立刻执行的方案。

帐中诸将,无论原先对这位女侯爷是好奇、观望还是些许不服,此刻皆心悦诚服,纷纷抱拳躬身:“林侯爷深谋远虑,解我大军后顾之忧!此战,必胜!”

卫青什么也没说,只是看着她,那目光深得像潭,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,最终只凝成无声的信任与骄傲。

出征那日,长安城外,十里长亭,黑压压站满了送行的人。有白发爹娘,有新婚妻子,有总角孩童,更多的,是默默望着这支即将北去的大军的寻常百姓。

林砚站在卫青的马前。他一身玄甲,在清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她伸手,替他正了正胸前的护心镜,理了理猩红的披风束带,动作细致而自然。最后,将一个缝制紧密的青色布包,挂在他腰间皮带上。里面是她亲手分装的药囊,还有几盒能快速补充体力的沙棘膏。

“答应我,”她抬起头,看着他染了风霜却依旧英挺的眉骨,“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。我在长安,守着粮道,等着你。等你回来,我们就回渭水边,你牧马,我种田,哪儿也不去了。”

卫青低头,望进她眼底。那里有担忧,有不舍,但更多的是如金石般的坚韧与信任。他俯身,干燥的嘴唇轻轻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,一触即分,却重若千钧。

“等我。”他只说了两个字,声音压得低,却像誓言,砸进彼此心里。“打赢这一仗,扫平边患,我陪你看遍大汉的每一处田埂,每一道炊烟。”

说完,他不再犹豫,转身,踩镫,上马。动作流畅而矫健,高大的身影在战马上挺得笔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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