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河边的风越刮越烈,卷起岸边的沙粒,打在林砚的脸颊上,又冷又疼。她僵立在码头,耳边反复回响着传令兵的嘶吼,一边是白狼谷里困守的卫青,一边是被叛军攻破城门的长安,两道死令,硬生生把她逼到了悬崖边上。
身边的亲卫、催粮官全都屏息等着,没人敢出声。一百个亲卫,个个攥紧了刀,眼神里满是焦灼——他们是卫青亲手带出来的兵,心里都盼着去救主帅,可长安有陛下,有大汉的根基,谁也不敢说该选哪边。
林砚闭了闭眼,指尖死死掐进掌心,指甲嵌进肉里,渗出血珠也浑然不觉。她不是不疼,不是不想立刻策马往北,冲进白狼谷把卫青带出来,从乡野到朝堂,从边境到长安,他是唯一护着她、信着她的人,是她在这陌生时代的全部念想。可她更清楚,韩安国本就是老谋深算之辈,此番谋反,定是和淮南王、匈奴串通好了,就是要让她顾此失彼,彻底毁了大汉。
若是她带着这一百人北上,淮南王先锋军定会轻松占据长安,汉武帝一旦被俘或遇害,大汉瞬间就会分崩离析,边境将士、天下百姓都会陷入战火,她和卫青拼了命守的粮、种的田、护的江山,都会化为乌有。可若是回援长安,白狼谷里的三千轻骑,那个一身玄甲、会把金疮药递给她、会在她受刁难时站出来的人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
“侯爷,做个决断吧!再晚,两边都来不及了!”亲卫统领红着眼,单膝跪地,声音哽咽。
林砚缓缓睁开眼,眼底的慌乱早已褪去,只剩一片沉得像寒潭的冷静,没有半分迟疑,声音虽哑,却字字斩钉截铁:“传我令,所有粮船,分作两队。一队满载粮草,顺着黄河往东,走隐秘水道,绕到白狼谷后方的狼尾滩,那里有一处浅滩,能偷偷把粮草送进谷里,撑到雁门守军突围。”
阿禾派来跟着她的弟子急声道:“侯爷,那可是给南线平叛大军的备用粮,送进谷里,南线也会断粮啊!”
“顾不上了。”林砚摇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依旧坚定,“卫青不能死,他是北线的军心,他活,雁门就守得住,匈奴就退不了。没有他,就算守住长安,北边也会被匈奴踏平。另一队粮船,空船靠岸,把船上的帆、绳索、木板全都拆下来,打造简易浮桥,我们弃马,走黄河水路,连夜回援长安!”
众人皆是一惊,谁也没想到她会选这样一条两头都赌的险路,既不放弃卫青,也不丢了长安。
亲卫统领愣了愣,立刻应声:“属下这就去安排!”
林砚转身,看向白狼谷的方向,从怀里掏出那个卫青送她的、装金疮药的瓷瓶,紧紧攥在手心。瓷瓶上还留着他的温度,她低声呢喃,只有自己能听见:“卫青,你撑住,我不会让你死。等我稳住长安,立刻来接你,你一定要等我。”
她没有多余的时间伤感,立刻着手安排。亲卫们分成两拨,一拨跟着粮船往白狼谷去,一拨跟着她,拆船造浮桥。黄河水湍急,夜里更是漆黑一片,只有火把的微光映着水面,林砚亲自跟着船工们绑绳索、搭浮桥,手上的旧伤被磨得裂开,泥水渗进去,疼得她额头冒冷汗,却一刻也没停下。
她心里清楚,这是一步死棋,两边都没有十足的把握。粮船能否顺利绕到狼尾滩,不被匈奴游骑发现?谷里的卫青能否收到粮草,撑到救援?长安城里,淮南王的先锋军有多少人,汉武帝是否还安全?每一个问题,都是悬在她头顶的刀。
天快亮时,浮桥终于搭好。林砚带着八十名亲卫,跳上浮桥,顺着黄河往长安赶。浮桥在水面上摇摇晃晃,随时都有翻覆的危险,她站在最前面,手里握着节杖,眼神死死盯着东方泛白的天际,一刻也不敢放松。
一路不敢停歇,饿了就啃几口随身带的炒面,渴了就喝一口黄河水,两天两夜,终于赶到长安城外的渭水渡口。
还没靠近,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,长安城南城门已经残破不堪,城墙上插着淮南王的旗帜,城楼下,羽林卫和叛军厮杀在一起,喊杀声、兵器碰撞声震耳欲聋。未央宫的方向,浓烟滚滚,显然已经遭了兵祸。
林砚的心瞬间揪紧,催着浮桥靠岸,带着亲卫直接冲进战团。她虽不会上阵杀敌,却懂地利,指着城边的小巷道:“分两队,一队从侧面绕到叛军后方,截了他们的退路,一队跟我冲城门,先把南门夺回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