郁雾沉吟,“你觉不觉得……阿泠不太对劲?”
话头一开,连日来积压在郁雾心头的担忧,就化作流水而出。
“老早之前,我来极北草原看她,她就老嚷嚷肚子疼。追溯到更早之前,是她下魔渊失踪,我去魔渊寻她……”
向来毒舌的郁雾,陈述过往却很有条理。
也许是这些事,他在心中想了无数次。
可郁雾说完,定神看见解兰舟靠在洞壁上。那处洞壁因他强烈的魔气而熠熠生辉,背光站的解兰舟,脸色陷在某种昏暗里。符文的光辉照不清解兰舟的脸色,但他睫毛在眼下照出两扇阴影,优越的五官线条也在鼻侧翼投出漂亮的阴影块。
解兰舟用修长纤细的手指玩转着灯签,弄得满手血,指缝里都是。
玩杀人利器一样。
郁雾来火了,去拧他的耳朵“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?老不死的东西,倚老卖老跟我演耳背?”
解兰舟没躲,疼得龇牙咧嘴。
郁雾松了手,“你少装。”
“我听了,你担心阿泠,你喜欢她,那你去说。”解兰舟揉揉自己发红的耳朵,“拧我有什么用?”
郁雾一个“你”字卡在嗓子眼,肩膀一垮,什么也说不出来了。
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,聊起公事,“阿泠负责魔兽部署,我还是负责管束十三境的卧底魔修。最近我会密切关注好钩吾山的魔修,以免让仙门察觉。不过,钩吾山紧缺人手去猎杀魔兽,短期内不会严查的。”
“你看着办吧。”
解兰舟放权惯了,不在意这些。
反正他的第二形态,从无败绩。
真的出什么差错的话,他打服对面就好了。
当然,他能继承解折的力量,实力更上一层楼,那会更完美。
郁雾一错眼的功夫,就见解兰舟窜到了数步之外,一片黑暗里。只有解兰舟下蹲的那圈是有光亮的。
光源是半片洞壁,还有解兰舟小腿跟前的……一株蓝蘑菇。
那蓝蘑菇是有毒的,会让人产生幻觉,不过魔修不太怕,过段时间就好了。
但那蓝蘑菇实在美丽,孢子缓慢地四散,幽蓝色的光芒星星点点,在黑暗中漂浮。
解兰舟采蘑菇去了?
郁雾有时候觉得他像什么都不懂的孩子,有时觉得他什么都懂,只是不愿意认。
“你想吃毒蘑菇了?”郁雾问他。
蹲着的解兰舟起身,后背撞在在洞壁上,身无力地弓着,他像是支撑不住,脆弱得屈膝坐下。他闻声扬起头,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。
“郁雾,你信前世今生吗?”
郁雾一镰刀飞出去,停在解兰舟眼前。
解兰舟完全没有躲避的动作,郁雾这才发现他是认真的,不是犯贱。
郁雾收回蟾影,反手挂在背后,“轮回转世,的确是有的。”
解兰舟摇摇头,“不是转世。是……重来一世。”
否则怎么解释同样的时间线上,发生的事变得不同了?
李希夷……也不像梦中那样喜欢他……依赖他了?
“呵呵,你做梦的功力真可以。”郁雾拍拍他的肩,“多做点梦,梦到魔道统一十三境。记得告诉我。”
解兰舟笑起来,眼中闪过妖异的光,细看又只是符文的光落进了他的眼睛里。
“你不信。”解兰舟肯定道,“我也不信。”
说完,他折下那朵蓝蘑菇,送入口中吃了下去。
郁雾被他一连串动作惊到,抓住他肩膀摇晃身体,也不见解兰舟吐出来,郁雾骂了几句,“有毒的啊!”
解兰舟被他摇晃身体,摇得头发散乱,表情内敛,眼神疯狂。
“有毒也吃。”
要死,就一起死。
不爱他的话,至少……陪他一起去死。
他会先去死的。
-
“那边……也有穿越者。”林皎一锤定音。
李希夷诧异道:“啊?会是谁?”
林皎:“你不是有系统?让你系统调下资料。”
印灵一头扎入资料库去了。
趁着这间隙,李希夷将书册记录翻到西方十境被占领的那页,“师尊,他们建望星台,设借月鼎,建坛设鼎的,是不是有什么更大的图谋?”
林皎淡淡扫一眼,“这个人,望星借月,想成神啊。”
成神?李希夷听愣了。
“师尊,细说。”
林皎懒得说,“你去问解折,这个他最了解。”
李希夷恭维她,“就知道,没有您不知道的事儿!”她再次庆幸,自己没有死犟,顺势而为同林皎合作,借其势,而非与其为敌。
林皎不为所动,只点她,“你少多管闲事,别把自己搭进去了。等你的剧情过完,咱俩换魂,此间事了。”
李希夷点点头。
林皎的意思,是让她保护好自己的身心,勤加修炼,多多破境。
李希夷拿出海螺,联系远在一发入冥的解折。
没等她问,解折先稳稳当当发话了,“我大约三月后能恢复,届时会把四成魔兽组织起来,躲到人少的地境。我知道,你不喜欢它们杀人。”
李希夷反倒为他的主动“从良”愣了愣,只呆呆道了声“好”。
须臾,解折听她说起望星借月事,遂答:“修仙有三种层次的法门。顶层法门,只有远古时期有,即人生而禀赋天地道,生而成神;中层法门,出现在中代时期。那时五浊染世,道衰,人生来没有神身,但有天人身体,筋骨强盛,可借星辰之力入经脉,继而修炼成神;最低级的法门就是现在,灵气衰微,人身多病短寿,要依赖天地灵气,一步步炼气筑基,突破境界修仙,还得担忧破境的雷劫,渡劫失败就会身死,成神,就更是痴人说梦了。”
“所谓的望星借月,就是修士效仿中代时期,引星辰力重塑经脉。人立于望星台,伏身借月鼎。人身上接星月,下引地脉,磅礴力量流转于肉身中,由此成就天人之身,迈向成神境。”
“微微,还有什么不懂的吗?”
李希夷:“没有。你讲得很清晰。”
“不过,望星借月要成功,条件严苛。必不可少的,就是集一族愿力,才能吸引来神明一顾,成就望星借月的道局。
“愿力?”
“就是类似念力东西。”解折拿自己举例,“我就是天魔体。恶念的愿力,复活了我……成就了我。”
不然,作为人族的他,早该死在崖下、白骨朽烂了。
李希夷消化着这些说法,意识到一个细节,“望星借月,需要在十三每境都建坛设鼎吗?”
她用千秋宝鉴观察过,魔兽肆虐的地块内,有选址、准备坛鼎的痕迹。西方十境的情况并非个例。
海螺那头,解折的呼吸窒了窒,“没那个必要。 ”
他用手摁了摁发疼的咽喉处。锁骨窝呈现出不规则的按压红痕。
“除非……这个人,要吸取十三境愿力,创造一个新的世界。”
李希夷的海螺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