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红十字会那里,忙吗?”沈知行问。这句话问得有些迟,像是找了很久,才找到一个可以开口的地方。
“忙。”徐娴雯答,“病人多的时候,一天站十几个时辰,也有。”
她说得很平,像是在说天气。
沈知行的目光落在她手上。那双手比前几日看到的更瘦,指节清晰,有些地方隐约有细小的茧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看了一眼,就移开了。
这一眼很短。却被沈清如看见了。
她轻轻坐下,位置不远不近,像是刻意留出一段距离。
“那倒辛苦。”她说,语气温和,听不出别的意味。“不过,”她顿了一下,“既然那么忙,还能抽身过来,想必是很重要的事。”
这句话落下。空气里像是多了一层看不见的线。不紧。却在。
徐娴雯看向她,眼神依旧安静。
“是。”她点头,“有些事,不来一趟,总归不放心。”
她没有说是什么事。但那“放心”两个字,却倾轧般的落在屋里。
沈知行的手,在桌下微微收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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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香端着茶进来。她走得比平时更慢,像是每一步都在听。她把茶放下,先递给沈清如,再是沈知行,最后才到徐娴雯。递过去的时候,手指不小心碰到对方的手背——很轻,却凉。
她猛地一缩。“对不起……”她低声说。
徐娴雯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不重,却很清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。声音不高,却很稳,也似乎在掩饰着什么。
阿香退到一旁。没有走,也没有坐。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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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清如端起茶,轻轻吹了吹,没有喝。她看着茶面上的雾气,像是在想什么。然后忽然开口:“苏州那边,做医护的女子,多吗?”
“多。”徐娴雯答,“只是能留下来的,不多。”
“哦?”沈清如微微抬眼,“为什么?”
徐娴雯顿了一下,像是在想要不要说。
“有些人,受不了。”她轻轻补了一句,“也有些人,被家里带回去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却像无意间把什么掀开了一角。
沈清如笑了笑。“也是。女子出门,总归是要回家的。”
她说这话时,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阿香,又收回来,像什么也没发生。
正在端茶倒水的阿香,心却一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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院门被关上。风被隔在外面。院中却更安静了。
四个人。四条不同方向的水流,暂时汇在一处。
阿香站得最远。她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她忽然有点想离开,脚微微向后挪了半寸,又收了回来。
沈知行终于转身。再次说:“你坐。” 这句话是对徐娴雯说的。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,也柔了一些。只是他忘了徐娴雯早已坐下。
阿香的心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。很细。却很清楚。
她咬住唇,没有出声。
沈清如看了她一眼。这一眼很轻,却像是看懂了什么。她没有点破,只是慢慢开口:“阿香,去添一壶热茶来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阿香应了一声,声音有点低。她转身进屋。背影很快,像是想逃,又像只是去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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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堂屋的位置有了微妙的变化——沈知行与徐娴雯相对而坐,沈清如在侧,像一面安静的水,既不打扰,也不消失。
茶还没上来,屋子空得像被时间掏空的壳。
“这几天,你过得好吗?”沈知行终于找回了自己要说的话。
徐娴雯看着他。“你觉得呢?”
她没有直接回答。只是反问。
沈清如的目光微微一动。她注意到——这个女子,不是在诉苦,而是在陈述。这比任何哭诉都更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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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帘被掀开。阿香端着茶进来。她刚好听见这一句。
手一抖。茶杯突然从托盘里滑出,茶杯直体向下,玻璃迅速碎了一地。阿香一边蹲身去捡,一边小心翼翼的赔着不是:
“都是我不好,惹得到手的茶跑了。”
屋里只有沈知行走近了阿香,安抚地拉过阿香的手:
“这倒没关系,你的手没有被伤到吧?”
屋里的那两个女人只是冷眼旁观着,甚至连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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屋外天色沉下去。风又起。
而屋内——有什么东西,刚刚露出形状,却还没说破。
但谁都知道:石梁已经浮出水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