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沈阳下起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。?天色低垂,像压着一层说不出口的情绪,仿佛在无声地哭泣。
静姝做完康复训练,累得几乎睁不开眼。?刚一躺下,便沉沉睡去。
护士推门进来换药,林子恒也跟着进来。?他看见她睡得安稳,抬手示意护士先出去,自己拉过一把椅子,在床边坐下。
她的呼吸轻而均匀,像终于卸下所有防备。?林子恒看着她,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,也悄然松了一分。
可下一秒——
床上传来压抑的低声呓语:
“知行……别走……”?“我只是……身体残了……”
声音轻得像风,却带着被撕裂般的疼。
林子恒整个人一僵。
他缓缓起身,走到床边。?静姝眉头紧锁,呼吸急促,像在梦里拼命抓住什么。
那一刻,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——?他拼命想把她从深渊里拉出来,?可她心里那个人,却是她自己也走不出的废墟。
但他没有退。
他只是替她轻轻掖好被角,低声唤她:
“静姝……”
“我不走。”
声音很轻,却像落在夜里的誓言。
几句梦呓,却在他心底悄然撕开一道口子。?他忽然明白——
静姝带着伤残的身体,把自己封进了一个无人可触的世界。?而在那个世界里,也许真的有一个少年,曾牵着她的手,许下过未来。
战争将他们拆散。?命运把她推到这里。?而他——?不过是来得太晚的旁观者。
林子恒第一次,在她床边沉默了很久。
——
几天后,假肢师来试模具。
阳光从窗棂挤进来,明亮而温暖,铺满地面与床铺。?可那光,却像始终照不进静姝的眼底。
她盯着那冰冷的金属。?那东西立在那里,像一座为她而建的坟。
她整个人僵住了。?呼吸一点点紊乱,像被逼到角落的小兽。
下一秒——
她突然失控:
“我不要!我不要这个!”
声音尖锐而颤抖,带着毫不掩饰的绝望。
医生们一时不知所措。
林子恒走过去,语气平静,却不容拒绝:
“都出去。”
门关上,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。
静姝蜷在床角,像被剥去最后一层伪装。?她死死抓着床单,肩膀轻轻发抖。
林子恒没有靠近。?他只是缓缓在地上坐下,与她保持同一高度。
沉默蔓延。
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复,他才低声开口:
“你怕它。”
静姝抬头,眼眶通红。
他继续:
“因为你还在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。”
她怔住。
他的声音低沉而稳,像一只不动声色托住她的手:
“但我在这里。”
“你摔了,我扶。”?“你痛了,我在。”?“你走不动,我背你。”
他看着她,一字一句:
“你不需要一个尚不知情,也许也不会回头的人。”
“你需要的,是一个——永远不会离开的人。”
“我们都有过去,?但不妨碍我们有一个……共同的未来。”
“可我已是伤痕累累,不光□□,还有内心。”
静姝喃喃又伤感地说,眼神似乎在躲避着林子恒咄咄的目光。
“我们两个都一样,都从两个不同的废墟中走来,正好我们可以重建一座新的城池。”
林子恒答道,像说与静姝听,更像说给自己,只是语气又加重了些。
静姝怔在那里。
他看着她,眼神第一次不再克制:
他停了一下,语气更重:
“你觉得自己碎了——”
“那我陪你,一块一块拼回来。”
静姝的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毫无预兆。
他顿了顿,像是在斟酌,又像是在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。
他继续说,声音不大,却直直落进她心里:
“你可以继续等。”
“等一个不会回头的人。”
“但我不会走。”
他看着她,像在给一个没有退路的答案:
“你可以不要这条腿。”
“但你不能不要你自己。”
静姝整个人僵住。
他顿了一下,看着她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