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于你——”
“你不要自己,也没关系。”
“我要。”
——
眼泪终于毫无防备地落下来。
她知道——?这个站在她面前的男人,已经看见了她的伤、她的过去,甚至她不愿面对的一切,?却依然毫不犹豫地向她伸出双手。
那一刻的触动,不是单纯的感动。?而是明白之后的动容——
明白自己仍被选择,?仍被珍视。
那不是脆弱。
那是被压抑太久的痛,终于被一寸一寸拆开。
这一场崩溃,?也是她第一次,真正将心门——
为他,打开了一道缝。
——
江南的梅雨虽已过去,?可雨后的闷热,才刚刚开始。
空气潮湿而沉重,像压在人心头的一层阴影。
沈母这几周,一直在焦虑中度日。?她眼见着儿子沈知行一趟一趟往外跑——?除了去书店上班,其余的时间,几乎都被一个女人牵着走。
在她眼里,那女人有主见、有手段,是个极会拿主意的大女主。?而自己的儿子,性子温和,甚至带着几分软弱与宠溺——?正好被人抓得死死的。
她看不透,也抓不住。
若真走到那一步——?她辛苦半生养大的儿子,岂不是成了别人到手的果子?
想到这里,心里便生出许多说不清的不甘与怨气。
这天早上,沈知行临出门前,沈母忽然开口:
“晚上回来别太晚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
“清如今天过生日,偏偏把宴席安排在咱家的不远处。”
说着轻轻咂了咂嘴,语气里满是偏爱:
“你看清如这孩子,从小在我眼皮底下长大,就是不一样。”
沈知行向来孝顺,听了也没多想,只点头应下。
饭局设在苏州观前街的义昌福。?那是民国年间便名声在外的苏帮菜馆。
头一道菜,是苏帮名菜——松鼠桂鱼,取个开席好彩头。?紧接着母油船鸭、酱汁肉一道道上桌。
尤其那母油船鸭,最见江南水乡的细致:?整鸭入砂锅慢火煨炖,肉酥骨软,汤汁浓郁醇厚。
一桌子精致菜肴,香气氤氲。
沈母看着这满桌菜,又看看沈清如,再看看儿子,喜意藏都藏不住,眉梢都带着笑:
“清如啊,这哪是你自己过生日,这是专门照着姨妈的口味来孝敬的吧。”
饭桌上,沈清如温柔、得体、举止周全。
一切都恰到好处。
只是——?沈知行却有些心不在焉。
沈清如轻声问:
“知行哥,你最近是不是很累?”
他淡淡应了一声:
“……嗯。”
就在这时——
服务员端上来一道菜。
腌笃鲜。
汤色清润,带着淡淡的火腿香气。
沈清如只记得,这是沈知行最爱的一道菜。?却不知道——
这也是静姝最爱吃的。
那一瞬间,仿佛有人把记忆猛地推开。
他像是看见了静姝坐在对面,低头喝汤吃菜的样子。还?嗔笑他痴痴的样子:傻瓜,看也能看饱吗。
他顿了一瞬,眼神走空。
那些压下去的思念,一下子翻涌上来。
一瞬间筷子停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沈清如立刻察觉,轻声问:
“你不喜欢吗?”
沈知行摇了摇头:
“……不是。”
声音很轻。
却连他自己都听出了迟疑。
那一刻,他忽然意识到——
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静姝。
可身体,比他更诚实。
饭局结束。
他一个人站在江南的夜风里。
晚风带着湿热,却吹不散胸口那股沉闷。
他忽然觉得,心里空了一块。?空得发疼。
直到这一刻——
他才真正明白:
他失去的,从来不只是一个人。
而是——
那些本该有她在身边的四季晨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