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家后院的风,总比前院静。
自从那次母子撕破脸,沈母气急,带着清如回了娘家。偌大的宅子,只剩阿香伺候少爷。
傍晚将沉,院子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。
徐娴雯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包刚配好的药膏。指尖沾着淡淡苦香——是她特意为沈知行膝关节疼寻人调的。
药膏很轻。
却沉得像心事。
她抬手要敲门,却停了一瞬。
——最近,她来得太频繁了。
频繁到,连她自己都察觉出不对。
可一想到那天清晨——他看她的眼神,还有那一瞬几乎贴近的呼吸。
她心里的克制,就轻得像风。
一吹,就散了。
门开了。
是阿香。
阿香的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药包上,再抬头看她。笑意规整,却淡得几乎没有温度。
“徐小姐又来了。”
徐娴雯点头,没多想,径直走了进去。
阿香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。指尖在围裙上,慢慢收紧了一下。
——
她不是没察觉。
最近的徐小姐,像是被什么悄悄点亮了。
眼角多了柔意,语气轻了,连步子,都慢了半分。
还有那种——看向少爷时,不再掩饰的停留。
她见过。
也看懂了。
有几次,她无意撞见——两人站得很近。
近到,连空气都显得多余。
从前少爷是克制的。如今,那份克制,正在一点点松动。
变化很小,小到旁人未必察觉。
却足够让她心里发紧。
像是——有人正在悄悄,取代原本的位置。
不疼。
却躲不开。
——
她回到小屋,关上门。
从枕下取出那封藏了几个月的信。
信封边角微旧。
她盯着那个名字,看了很久。
——王静姝。
这个名字,她认得。
也知道,这个人,是少爷那段沉默的源头。
那不是普通的牵挂。
更像一根绳。
一端,在少爷心里。另一端——握在那个人手中。
只要她一动——一切,都可能被拖回原点。
她曾以为,把信藏好,就是留一条退路。
没想到。
这条路,会来得这么快。
徐娴雯的出现,让她忽然明白——从前不是忘了。
只是,有人替上了那个位置。
而现在——
她连“替代”,都留不住了。
——
她坐在床边。
信在指尖轻轻发颤。
犹豫、害怕、不甘、心酸……一层层压下来。
很久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像是把什么,彻底放下了。
——
第二天傍晚。
沈知行刚回府。
阿香已经在廊下等着。
“少爷,我……有东西要给你。”
她从衣襟内层取出那封信。
递过去时,小心得像递一件会碎的东西。
“这信……少爷别怪我。”她声音低得发颤,“老太太让收着……我……我留了个心眼……”
她不敢抬头。
沈知行接过信。
目光落在信封上的名字——
整个人,像被什么狠狠击中。
空气一下子沉了。
连风,都停了一瞬。
阿香低着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是我不好……当时怕你难受……就没拿出来……”
沈知行没有说话。
只是指尖,在信封上慢慢收紧。
那一刻——
他的心跳,乱得不像自己的。
他以为已经埋葬的过去,被这一封薄薄的信——
重新掀开。
——
他刚看完信。
缓缓合上。
院门外,传来脚步声。
徐娴雯走了进来。
第一眼,看见他。第二眼,看见他手里的信。第三眼——
是他的神情。
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。
不是冷。不是怒。也不是她熟悉的克制。
而是——
被强行拖回过去的失神。
她的脚步,停住了。
风掠过树梢,带着潮湿的夜气。
她没有再往前。
却在那一瞬间明白——
有些东西,回来了。
而且,比她想的更重。
——
她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。
没有靠近。
也没有开口。
可心里,已经有了答案。
那不是一封信。
那是——一个人。
一个她从未见过,却已经站在他们之间的人。
他曾为她几近疯狂,可那已经成为了一个句号。现在——
——
胸口忽然空了一下。
不是疼。
而是——
原本握得很稳的东西,忽然松了。
她这才意识到——她以为的靠近,或许从来不是“到达”。
只是——刚好无人占据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