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笑了。
不是大笑。
而是那种极轻、极薄的笑。
像刀锋。
“好。”
她低声说了一句。
“真是好。”
她把信放下。
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。
一下。
两下。
节奏缓慢。
却带着算计的力度。
“医院里……藏了个□□。”
她抬头,看向小护士。
“还是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。”
那一瞬间,小护士心里微微一紧。
她第一次意识到——
这封信,比她想的,还要重。
四姨太却已经不再看她。
她的视线,落在远处。
像是在看某个人。
“林子恒……”
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。
语气里,没有怒。
也没有喜。
只有一种——
终于抓到把柄的从容。
她靠回榻上。
佛珠重新在指间滑动。
一颗。
一颗。
“这件事——先不告诉老爷。”
她淡淡开口。
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决定。
“先去问问他。”
“看他……怎么解释。”
她的嘴角,又轻轻扬了一下。
这一次,笑意更明显。
却也更冷。
“毕竟——”
“这么大的事。”
“总得让他,先开个价。”
房间里,再次安静下来。
只有佛珠滑动的声音。
细细的。
一下一下。
像在数——
谁先沉不住气。
——
四姨太的手一直是捻着佛珠的,只是这几天来四姨太的手上不再是那串串佛珠了,而是那封信,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,像在抚一只乖顺却藏着利齿的小兽。
她没有立刻行动。
她在等。
等林子恒自己露出破绽。
等一个能让她“顺理成章”开口的时机。
她最擅长的,就是攻心战。
让他们自己把把柄送上来的。
——
林子恒察觉不对劲,是在三天后。
那天傍晚,他刚从外头回来,院子里飘着淡淡的药香。天色未暗,光线却有些沉,像压着一层看不见的雾。
他一推开门,就看到四姨太坐在客厅。
她很少来这里。
更不会坐得这么随意。
她像在等他。
林子恒眉心轻轻一动,却没有表现出来。他脱下外套,语气平稳:
“姨太太怎么有空来我这儿?”
四姨太抬眼,笑得温柔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
她的笑永远温柔,可越温柔,越让人心里发紧。
林子恒给她倒茶。
四姨太接过,却没喝,只是慢慢转着茶盏。
“最近医院里,可还太平?”
林子恒手指顿了一下。
这句话太随意,却又太刻意。
他抬眼看她。
四姨太正好也看向他,眼神里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意味。
像是——
她知道点什么。
但又不急着说。
林子恒心里一沉,却依旧不动声色:
“太平。”
四姨太轻轻“哦”了一声,像是听到了一个不太满意的答案。
她忽然换了个话题:
“听说你最近……收了个病人?”
林子恒的呼吸轻轻一顿。
她笑着继续:
“年轻,模样也清秀。腿伤得不轻。”
林子恒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。预感到有什么要发生。
四姨太把茶盏放下,动作轻得像落灰。
“林先生。”
这一回她不再直呼自己的名字。
她的声音温柔,却像一根细针。
“你可知道,这院子里……最忌讳的是什么?”
林子恒没有接话。
四姨太替他答了:
“藏东西。”
空气在这一瞬间,像被什么无形的手轻轻绷紧。
林子恒的指尖收紧,却依旧沉稳:
“姨太太想说什么?”
四姨太不答。
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信。
那封信被她捏得极整齐,像是被反复看过,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
她把信放在桌上,推向他。
“你看看。”
林子恒的心跳,在那一刻重重落下一拍。
他认得那封信上的字迹。
他甚至不用打开。
光是看到那封信的厚度,他就知道——
静姝,出事了。
四姨太看着他,笑意温柔得近乎怜悯:
“林先生,你说……这封信,要是落到老爷手里,会怎样呢?”
林子恒抬眼。
眼神冷得像被风吹过的刀锋。
四姨太却不怕。
她靠在椅背上,慢慢开口:
“我不急着告诉老爷。”
“因为我想先问问你——”
接着便不再说话。
可是她的声音,仿佛像在耳边落下一根针。
那么,你……愿意用什么来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