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的走廊很长。
白日里人来人往,脚步声、说话声、推车的滚轮声交错在一起,总显得热闹。可一旦到了傍晚,这些声音便一点点退去,只剩下灯光拉长的影子,还有偶尔远处传来的低语。
从静姝房间出来的小护士走得不快。
她的步子依旧轻盈,甚至带着一点习惯性的节奏——像往常一样,不紧不慢。可那只揣着信的口袋,却像多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。
她没有立刻去邮局。
也没有回护士站。
而是拐进了后楼那条平日少有人走的侧廊。
光线暗了下来。
她站定。
四周无人。
她才缓缓把信拿出来。
信封在手中略显厚重,边角微鼓,封口压得很紧——那种用力,像是在防着什么人。
她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封口。
没有立刻拆。
而是先看了一眼收信人。
字迹工整,刻意规避锋芒——像是写信的人在努力让它“普通”。
太普通了。
普通得反而显眼。
她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意,不再是病房里那种温软的、讨人喜欢的笑。
而是带着一点冷。
一点算计。
“亲戚……”
她低声重复了一句。
像是在咀嚼这个词。
然后,她的指尖,慢慢移到了封口。
停住。
没有撕开。
她很清楚——
一旦拆了,这封信的性质就变了。
她不再只是“帮忙寄信的人”。
而是——参与其中的人。
风险,会落在她身上。
可如果不拆——
她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。
不知道价值。
也就无法判断,该卖给谁,能卖多少。
她站在那里,安静了很久。
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,带着一点潮湿的气息。
她忽然把信重新收好。
没有再动。
眼神却慢慢沉了下来。
——她不需要知道内容。
她只需要知道——
那位王小姐,在刻意隐瞒什么。
而刻意隐瞒,本身,就是价值。
夜更深的时候,她出了医院。
没有换衣服。
没有刻意遮掩。
只是像往常下班一样,从侧门出去,拐进了巷子。
巷子尽头,有一扇不起眼的偏门。
她敲了两下。
停顿。
再敲一下。
门从里面开了一条缝。
她侧身进去。
门迅速关上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灯却亮着。
她被带进内厅的时候,四姨太正坐在榻上。
手里捻着一串佛珠。
一颗一颗,慢慢滑过指尖。
她没有抬头。
“这么晚了,还来。”
语气淡。
却不容忽视。
小护士站在下首,没有多余的寒暄。
她把信拿出来。
放在桌上。
“今天,有人让我寄这个。”
她没有说是谁。
也没有说哪里。
只说了这一句。
四姨太的手,停了一瞬。
佛珠卡在指间。
她这才抬眼。
目光落在信封上。
很普通的信封。
却被压得很紧。
像是封着命。
她没有立刻去拿。
而是看了小护士一眼。
那一眼,很轻。
却像是在掂量——
你是想要什么?
小护士笑了一下。
笑得很乖。
“我不敢拆。”
“也不敢当没看见。”
她顿了顿。
声音更轻了一点:
“想着……您或许用得上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瞬。
四姨太终于伸手。
把信拿了过来。
她没有急着拆。
而是先摸了一下厚度。
再看封口。
指腹在那压紧的边缘停了片刻。
然后——
轻轻一撕。
纸裂开的声音,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信被展开。
她的目光,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。
一开始,还只是平静。
可很快——
她的眼神,变了。
不是惊讶。
而是一种骤然亮起的——冷光。
她重新看了一遍。
这一次,更慢。
每一个字,都像被她咬住了一样。
“参谋总部……”
“部队番号……”
“未暴露身份……”
“请勿派人……”
她的手指,停在落款上。
——王静姝。
她轻轻念了一遍。
声音几乎没有起伏。
可那串名字,在她口中,却像是某种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