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砚不知道冷战是从哪一天正式开始的。
也许是那天早上,他醒来发现扶渺已经走了,床单上连余温都没有。
也许是那天晚上,他等到十一点,扶渺回来,两人擦肩而过,谁都没说话。
也许是那天中午,他在食堂看见扶渺,扶渺端着盘子从他身边走过去,像没看见他一样。
一周了。
整整一周。
他们住在同一个八平米的房间里,睡在同一张床上,却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。
不,陌生人还会说“借过”。
他们连这个都不说。
阮砚试过开口。
第一天晚上,他说:“你吃饭了吗?”
扶渺背对着他,没回答。
第二天晚上,他说:“你今天去哪儿了?”
扶渺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睡了。”
第三天晚上,阮砚没再开口。
因为他怕再听到那种语气——那种平静的、疏远的、把他当外人的语气。
第四天晚上,阮砚做了一个决定。
放学后,他没有回出租屋,而是在校门口对面的奶茶店里坐着,等。
等了很久,天快黑了,扶渺才出来。
他一个人,背着书包,低着头,往河堤的方向走。
阮砚跟在后面,隔着一段距离。
扶渺走得很慢,像每一步都很重。
穿过小巷,翻过那道矮墙,到了河堤。
他在那棵老树下坐下,面对着河面,一动不动。
阮砚躲在远处,看着他。
天越来越黑。
扶渺一直坐着,没有动。
风从河上吹过来,阮砚站在远处都觉得凉,扶渺只穿着一件薄外套,就那么坐着。
一个小时。两个小时。三个小时。
快十点的时候,扶渺终于站起来,往回走。
阮砚先一步跑回去,假装已经睡了。
扶渺回来的时候,他闭着眼睛,听着他洗漱,听着他躺下。
那一夜,阮砚没睡着。
他一直在想,扶渺一个人坐在河堤上,在想什么。
在想他吗?还是在想怎么离开他?
第五天晚上,阮砚没忍住。
扶渺回来的时候,他没有装睡,而是坐在床边,等着。
扶渺推门进来,看见他,脚步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低下头,往床边走,准备躺下。
“扶渺。”阮砚开口。
扶渺没停。
阮砚站起来,走过去,挡在他面前。
扶渺不得不抬头看他。
那双眼睛很累,很空,像一潭死水。
“你到底想怎样?”阮砚问。
扶渺没说话。
“你说让你自己待几天,我让你待了。”阮砚的声音开始抖,“一周了,你每天不跟我说话,不看我,回来就躺下。你到底想怎样?”
扶渺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“你告诉我。”阮砚说,“你想分开?想分手?想让我搬走?你说,我照做。”
扶渺的眼眶红了一下。
但他还是没说话。
阮砚等了他很久。
等到他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。
然后扶渺开口了,声音很轻,很哑:
“我不知道。”
阮砚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扶渺看着他,眼眶里的东西终于落下来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重复,“我不知道我想怎样。我不想分开,但我又觉得应该分开。我想跟你在一起,但我又怕拖累你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他的声音抖得厉害。
“我每天晚上去河堤坐着,坐到很晚,就是想理清楚。但我越想越乱。”
阮砚看着他,心像被人攥住。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他问。
扶渺摇头:“我不知道怎么说。”
阮砚伸手,想抱他。
扶渺往后退了一步。
阮砚的手僵在半空。
扶渺看着他,眼睛红红的,脸上还有泪痕。
但他往后退的那一步,比什么都伤人。
“你别对我太好。”扶渺说,“我会舍不得。”
阮砚愣在那里。
扶渺从他身边走过去,躺下,背对着他。
阮砚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接下来的三天,扶渺几乎没吃东西。
阮砚早上在桌上放的面包,晚上回来还在那儿。
中午在食堂,阮砚远远看着他,他只打了二两饭,吃了两口就放下。
晚上回来,他直接躺下,什么也不吃。
阮砚忍不住了。
第三天晚上,他把一碗泡面端到床边。
“吃了。”
扶渺没动。
阮砚把碗放下,坐在床边。
“扶渺,”他说,“你这样会垮的。”
扶渺没说话。
阮砚看着他,眼眶有点酸。
“你知不知道我看着你这样,什么感觉?”
扶渺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。
阮砚的眼睛红着。
“我每天醒来,你已经走了。我每天等到很晚,你才回来。你跟我说话不超过三句,你吃饭了吗?吃了。你今天去哪儿了?图书馆。你累不累?不累。”
他的声音开始抖。
“我知道你在躲我。我知道你心里有事。我什么都不问,就想让你自己缓过来。但你这样……你让我怎么办?”
扶渺看着他,眼眶也红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阮砚摇头。
“我不要对不起。”他说,“我要你吃东西。”
扶渺沉默了几秒,然后慢慢坐起来。
他端起那碗泡面,低头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