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臻睁开眼睛，看着他。燕凯尔的眼睛里有心疼，有担忧，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。他拿出手机，划开屏幕，点进和燕臻的对话框。上面是他刚刚发出去的消息到了给我发消息。还没发送出去，他当着燕臻的面按下发送键，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。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他说。
燕臻看着他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“知道了。”
他转过身，朝自己的房间走去。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，一下一下，很轻，很稳，像心跳。
下午的时候，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两辆车。一辆黑色的，车身上没有标识，但一看就是顾家的线条冷硬，漆面黑得发亮，停在那里像一头安静的黑豹。另一辆深灰色的，稍微低调一些，是黄家的。阳光落在车顶上，反射出冷冷的光。
燕臻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箱子。他没什么东西要带，几件衣服，几本书。还有一把小提琴，装在琴盒里，背在背上。他的头发还是那样，不长不短，刚好留到脖子，发尾微微卷着，软软地搭在领口上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，里面是白色的立领衬衫，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。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，像一棵刚长成的白杨树。
顾恩靠在车门上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深灰色的眼睛看着他，没什么表情。黄珩一站在另一辆车旁边，正在低头看手机，听见动静抬起头，看了燕臻一眼，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。
“我自己坐一辆车，”黄珩一说，声音和平时一样淡，“剩下你们看着办。”
他拉开车门，坐了进去。车门关上，发出闷闷的一声响。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燕臻站在那里，看了看那辆黑色的车，又看了看那辆深灰色的车。顾恩靠在车门上，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落在燕臻身上，不重，不急，就那么看着。
燕臻不知道自己该上哪辆车。他的手攥着箱子的提手，指节有点发白。他站在那里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，一步也迈不动。
燕凯尔从后面走过来，推了他一把。不重，很轻，手掌贴在他后背，往前送了一下。
“走吧，”燕凯尔说，“上车。”
燕臻被他推着往前走了一步，又停下来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燕凯尔对他笑了一下，那笑容很温柔，和五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他说。
燕臻点了点头。他转过身，朝那辆黑色的车走过去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要选这辆。也许是它停得更近，也许是它的颜色更深，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，只是脚自己走过去了。他拉开车门，坐进去。车里的空间很大，座椅是深色的皮质的，很软，坐上去整个人陷进去一点。他把箱子放在脚边，把小提琴靠在旁边，坐好。
顾恩从另一边上车，坐在他旁边。车门关上的那一刻，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。院子里很安静，车里也很安静。燕臻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，还有顾恩的，很轻，很稳，和他这个人一样。他的手放在膝盖上，手指没有蜷，没有掐掌心，就那么放着。可他心里在打鼓，咚咚咚的，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他不敢看顾恩，只盯着前面的座椅靠背。座椅靠背是黑色的，什么图案都没有。
车子启动了。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。花园，围墙，梧桐树，那扇铁门，还有站在门口朝他挥手的燕凯尔。越来越远，越来越小，最后看不见了。
燕臻转过头，看着窗外。城市的街道，两边的店铺，行人和车辆，都是他不熟悉的样子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出来了，久到觉得这些普通的街景都很新鲜。阳光从车窗照进来，落在他手背上，暖暖的。
“昨天为什么哭？”顾恩的声音忽然响起来，不高不低，不急不慢。
燕臻的手指蜷了一下。他看着窗外，没有转头。沉默了几秒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，“没什么。”
顾恩没有再问。燕臻不知道他是信了，还是只是不想追问。他只知道车里又安静下来了，安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，嗡嗡嗡的，像催眠曲。他不敢睡。他睁着眼睛，看着窗外那些不断后退的树和房子。
车开了很久。久到燕臻的腿有点麻了，换了个姿势，又不敢动得太厉害，怕碰到旁边的人。他一直盯着窗外，其实什么也没看进去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一会儿想妈妈，一会儿想燕夫人说的话，一会儿想自己到了首都该怎么办。
车子终于慢下来，拐进一条很宽的路。路两边种着很高的树，树干很粗，枝叶在空中交织在一起，搭成一条长长的绿色隧道。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，在车窗上投下一块一块移动的光斑。路的尽头是一扇很大的铁门，门开着，车子直接开了进去。
燕臻透过车窗，看见了那栋房子。不，不是房子，是庄园。比他想象的大得多。主楼是白色的，有三层，正面有好几根粗粗的柱子，从地面一直顶到屋顶。屋顶是深灰色的，尖尖的，上面有雕花，在阳光下闪着光。两边还有侧楼，被修剪整齐的灌木丛连接着。花园比燕家的还大，草坪绿得像绒毯，中间有一个很大的喷泉，水柱很高，在阳光下碎成一片亮晶晶的水雾。
燕臻在心里默默感叹：真的好大。他在燕家住了五年，以为自己已经见过大房子了。可和这里一比，燕家那栋别墅就像个普通的住宅。这里才是真正的世家住的地方不是有钱就能住的地方。
车子在台阶前停下来。顾恩推开车门，下车。燕臻也推开车门，把自己的箱子和小提琴从车里拿出来，站在台阶下面，仰头看着那栋白色的房子。阳光落在他脸上，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。
“发什么呆？”顾恩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，还是那样，不高不低。
燕臻收回目光，提着箱子，跟着他走上台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