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大的身躯逼近瘦弱的孩子,两个护卫钳着季元礼的手臂,向下施力拖着季元礼往双眼微红的女人处走。
女人斜斜向下瞥了季元礼一眼,冷哼了声:“有能耐,竟敢逃跑。”
远处快步走来一个侍女,女人听完消息后,俯身掐着季元礼的下巴,指甲深深陷入了孩子白嫩的肌肤:“你小子运气好,碰见老爷回来了。”
季元礼被猛地甩在地上,面前的女人优雅转身,华贵的拖尾打过季元礼的脸颊,拍得季元礼脑袋往左偏了个方向。
在府里被折磨过的小身板被侍卫按得生疼,营养不良的躯体本就供血不足,漆黑压住了季元礼浸出泪的眼眸,脑中一片眩晕,季元礼直直地倒了下去。
晏白初在离幻境外看着季元礼幼时被欺负的场景,拧着眉给姜影传讯探查季家,抬着季元礼左手的掌心轻柔地向内裹住,调整姿势环着季元礼更紧,神识紧盯着倒地不起的小季元礼。
“只能体验,不能改变么。”附身在幼年自己上的季元礼望着女人远去的背影握了握拳,身体右侧带起战栗感。
侍卫们粗暴地把小季元礼扔到了夜阁的床上,季元礼神识飘在身体的上方,观察着这个自己从出生到六岁被陆影接走也没睡过几次的屋子。
毕竟平日他也只有睡柴房的份。
“其他人都忘得差不多了,倒是把叶娘还记得清楚。”季元礼低头注视着自己脸上的红印,移开视线不忍再看曾经自己在季家遭受的磨难的证据。
季元礼飞速转动着大脑调动关于出逃后的记忆,刚进入幻境时清晰的回忆却如同被蒙上了罩纱。
季元礼感受到自己渐渐无法动弹的身体和眼前开始消失的光亮,放弃了继续回想。
“看来是只能有幻境里阶段的记忆了。”
皇后的灵魂也困在阵法中,季元礼不好直接破坏这离幻境内的规矩,思索着在自己心脉处打入了清心诀,神识沉入幼童的身躯。
“大家快来看啊,一出生就害死自己母亲的扫把星还学会出逃了!”
坚硬的石子砸在了小季元礼的身上,小季元礼捂着被划开的伤口往旁跑,却被季胜带着旁系的孩子给堵住了。
季胜抛着石头坏笑着指使小弟去推到季元礼,幼年的身体凭着求生的本能往身侧迈了一步,体内的季元礼发觉身后的不对劲,后背猛地传来一阵推力,
小季元礼调整着步子不想让自己摔倒,不知哪里又伸出一只脚,扰得他双腿缠在一起,“砰”地栽倒地上。
“呦这不是我们季家的修仙天才吗?怎么还自己把自己绊倒了呀哈哈哈。”
季胜俯瞰着额头疼得冒出冷汗的季元礼,旁系子弟围在他身边对着季元礼哈哈大笑起来。
小季元礼努力睁着双眼不让眼泪落下来,可年仅四岁的小孩如何能应对这般场景,滚烫的泪一颗颗砸在了地上,小季元礼双手抓着地上野草的根,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错,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。
身上的先天灵体不断把浓烈的恶意直白地传到稚童脑中,季元礼被鲜明的不解与愤怒震得乱了心神,尽管多年后已然知晓所谓亲兄弟的真面目,沉闷的苦意还是漫上了神识。
小季元礼抬手抹去了眼泪,猛地站起身撞开了围着他的几个人。
“血月,是血月啊!是你害死了小小姐!”
“双儿,我的双儿。”胡子拉茬的男人跪在灵台前唤着亡妻的小名,旁边的小孩才五岁,却被家主命令在坚硬的地板上跪了一整天。
季元礼顺着略低的视线看男人卖力的表演,厌恶地闭了闭神识:没过两个月就把叶眉抬进门了,现在倒是装模作样上了。
小季元礼挺直腰背跪着,不时偷瞄一侧男人的表情,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又惹父亲生气。
膝盖从最初的痛意转为麻木,身上的骨头发酸,小季元礼死死捏着袖子,在心中安慰自己:是我的出生害死了母亲,这都是我应当偿还的。
季元礼微咬着牙关,指尖扣进掌心:被漠视被殴打被抛弃,自己偿还得还不够多吗?何况他也只是一个替罪的罢了。
冷意顺着脊柱一路向上,季元礼无力地闭上眼,被季家抛弃时的无助于他眼前重现,沉重得让他不敢睁开眼。
“道友怎么这么不小心,别怕,我来救你啦。”
清脆的少年音刺破季元礼发闷的胸膛,他撩起眼,红衣少年从树上飞身落在他面前,手中扇子一收,低头替他解开卡住脚的夹子。
十八岁的季元礼正是好面子的时候,刚想告知这不知名侠士自己不需要帮忙,抬头却望见了眼前人笑意盈盈的桃花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