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……刚才做了什么?
苏七见颜华眼神恢复清明,但气息依旧不稳,深知此刻不是讲道理的时候。
颜华的目光越过苏七,落在她身后那个蜷缩着、不停颤抖的狐狸上。白祁低着头,尾巴尽可能地挡住身体,她甚至不敢再看颜华一眼。
那一瞬间,颜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,闷痛难当。她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解释?道歉?在刚刚那近乎失控的暴怒之后,一切都显得苍白可笑。最终,她什么也没说,猛地转身,青影一闪,便消失在了书阁门外。离去的步伐,带着罕见的仓促与紊乱。
确认颜华离开,苏七才松了口气,转身查看白祁的情况。她往白祁身体里度灵息,以勉强维持人形,小狐狸脸上泪痕交错,脖颈处有一圈明显的红痕,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刺目惊心。她眼神空洞,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,仿佛还未从极度的惊吓中回过神来。
“小白祁?”苏七蹲下身,用从未有过的轻柔语气呼唤,指尖凝聚起更温和的治愈灵力,轻抚她颈间的红痕,“没事了,没事了,老师在这儿。让青水带你去看大夫,一会我安顿好就回来看你。” 接着对旁边吓得失声的青水道:“青水,你先抱小狐狸去找大夫,然后静养,不要再刺激她,冷静一下。”说罢便闪去找颜华了。
观星阶。
颜华摘下一颗星,星光闪耀,映在她眼中的却是二百年前那场黑云密布的阴沉。
那并非书中写得那样简单。
冀州之水,起初并不是灾。
那一年,天裂于北,地脉翻涌,幽冥水脉与现世相通。黑龙元溟奉命巡视时,发现江河倒灌,地下暗流翻涌,凡水所至之处,连魂魄都被卷走。五方龙中,唯有黑龙主水,亦唯有他,能以自身权柄镇压水脉本源。元溟比任何人都清楚若放任水势自行宣泄,冀州将彻底坠入幽冥,成为“死地”;若强行封禁,水必反噬,代价是以生灵为锁。
世上没有两全法,只能选择死多少,死在哪里。
元溟选了后者。
她以水救水,将自身引水铺入冀州地脉,强行封住幽冥裂口。最初,一切如她所算——水势回落,天裂愈合,冀州得以存续。
可水是最不受控的东西。
当自身压制到极限,水开始反噬。封禁不再是锁,而是碾压。城镇被连根拔起,生灵在睡梦中溺亡,连挣扎都来不及。
那一刻,元溟已经知道,自己错了。
可她不能停。
一旦撤回封禁,幽冥水脉将彻底贯通,冀州会在一息之间沉没,死的不止一州之民,而是整个水域的生灵。
只能继续。继续错下去。直到女娲降临。
她站在冀州上空,看见的不是一条作恶的黑龙,而是一个被权柄反噬、却仍死死撑着封禁的执法者。水已与元溟融为一体,封禁一旦解除,世界结构将当场崩塌。
后来书上只记载着“女娲杀黑龙以济冀州。”
若要追究,便无人能说清:究竟是黑龙犯下了滔天大错,还是天地本身,逼她走到那一步。
颜华记得很清楚。
她曾在水退之后,踏入冀州废墟企图救下她所掌管的生灵。污浊的土地下,找到的只有残留的龙鳞,那是元溟最后维持封禁时,被水脉一点点剥离的灵脉痕迹。
所以她无法容忍。
无法容忍有人,只凭几行删减过的史书,就轻易地说一句“她做错了。”
苏七缓缓走到她身旁,慢慢接过颜华手中的星,颜华眼中的光也逐渐减弱,她轻叹一口气,缓缓将星星送回天际,继续按它该有的轨迹运行。
“你又钻牛角尖了。”苏七一针见血。
元溟初闭关时,颜华太过痛苦,挚友灵脉被洗刷的几乎一干二净,几百年的修为没了,还要被世人咒骂,她不知道下一次轮到自己,自己会怎么选择,又会落得什么结局,她变得行事冷厉,外界传她残酷也好,无情也罢,她只不过想得到一个能让大家都好的秩序。她一次次失控,一次次后悔,她自认为已经控制的极好,二百年了,一只小狐狸却能让她如此暴怒,前功尽弃。
“我竟对她出手……”颜华低语,声音淹没在风里。对挚友遭遇的痛心,对历史被扭曲的愤懑,竟让她将怒火倾泻在那个最无辜、最依赖她的小狐狸身上。想到白祁最后那恐惧伤心的眼神,颜华的心像被藤蔓纠缠收紧,压抑却无法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