磨好墨,铺平了纸,闻钰提笔蘸了墨,抖着手就要在左上角开始落笔,好在反应快,想起古代应该是从上到下,从右往左写,连忙收手换了位置,换来神道长怪异的一瞥。
“你这握笔的姿势就不对……”
抬手给她纠正了姿势,神道长对她写的字已经不抱有期待,一脸严肃吩咐道:“你先写几个字给我瞧瞧。”
闻钰努力维持着姿势,提着手腕,小心翼翼地落下一个“摇”字。
瞧着比昨日签租契时写的字好看了些,闻钰松了口气,揉了揉手腕。她的确是想借“记笔记”的机会向神道长学一学繁体字,顺便还能练练毛笔字,但这显然得费不少功夫。
写完这一个字,她甚至都在想要不要放弃写话本了,她要这样抬着手写多少个字才能完成一个故事啊!
不过眼前的工作还是得做,笔记还得继续写,闻钰努力把自己想象成小学一年级的学生,一笔一划地缓慢学习,写下摇卦的卦象和对应的吉凶,耳朵却不自觉地捕捉到附近摊主在闲聊。
“……前几日那阵雷,害我还以为得连着下好几天雨呢,全家一起赶制了这么多雨具,谁知道这几日一滴雨都没落过,这不都白费力气了么!”
刘婶的早点摊子左侧是算命摊,右侧则是一位姓张的娘子的摊子,卖些日常用具,竹伞、蓑衣、竹筐,什么都有。而闻钰这几日路过也都能瞧见挂得满满当当的雨具,她本来还奇怪,想着是不是用来遮阳的呢,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个原因。
不过那雷声她却是一点没印象,看来应该是在她穿越前发生的事。
“提前都做好了,过两日要是下雨不就能歇着了么。张娘子安心吧,你家摊子在这都多少年了,哪有做白工的,早晚都能卖出去。”
张娘子本还满脸不高兴,听了刘婶这话立刻便笑了:“我家男人因为这事念叨我好几天了,还是刘婶说话贴心,那就借你吉言了。”
“不过前几日那雷声的确吓人得很,我家二妞半夜直接都给吓哭了……在京城这些年哪见过这样的天气,真是奇了怪了。”
“兴许是什么大恶人遭了天谴吧,我听说啊,户部有个大官在那雷劈的第二天就被下狱了,说是贪了不知多少黄金白银呢,那是一箱一箱的从府里抬出去啊……”
闻钰埋头写字,一边津津有味地听着贪官的八卦,待她将钱币上的阴阳两面以及对应的四种卦象都写好了,却一直没听见神道长出声点评她的字,抬起头才发现对方不知什么时候又摇了一卦,眉心拧起,盯着三枚铜板不知在想什么。
可是,这三面桂花朝上,不是大吉的卦象么?怎么他瞧着像是不大满意的样子。
“师父在算什么,大吉不好么?”
神道长缓慢摇头:“不是不好,只是……我有些想不明白这卦象。”
这已经是他第三次算几日前的那场雷了,按理说,他不该如此频繁地为同一件事起卦,而这般天象,也绝不会是好事的预兆,他本以为是要有什么灾祸了,可他接连几次算出来的都是大吉,实在是叫他读不懂。
罢了罢了,反正也没个答案,兴许这就是会转危为安的意思吧。神道长收了思绪,往闻钰面前的纸上定睛一瞧,刚缓和了些的脸色又倏地一黑——
这简直是六七岁刚启蒙的小孩才会写出的字!
他又抽出一张空白的纸,铺在闻钰面前:“先别写字了,从最基础的笔划练起!”
“笔握稳了!”
“……手捏那么紧做什么,放松!”
早的时候对神道长说的那一长串彩虹屁,还真不是她随口胡诌的。
她观察过,那写着“神道长”的旗帜以及包袱布上“算卦十文”的字样显然是出自一人之手,虽有几分飘逸,但字形端正,落笔有力,一看就是练过的。而她这抠门师父,也不像是会花钱请先生为他题字的人,那就只能是他自己写的了。
只是没想到,这人怎么教写字的时候却比教算卦要严厉十倍……闻钰木着脸,心里有苦说不出,只能一一照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