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灵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从储藏室门口回到屋里的了。只记得自己当时像被烫到一样“嗖”地抽回手,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“我、我去拿吃的!”就一头扎进储藏室,在里面足足呆了有一盏茶的功夫,直到脸上的热度消退到能见人的程度,才抱着几块肉干和干粮,做贼似的溜出来。
而烬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她。没有催促,没有追问,甚至没有探头看一眼她在里面磨蹭什么。只是在接过她递来的食物时,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她的手背,说了句:“谢谢。”
那语气平常得像过去的每一个秋天,她往他嘴边递蛋液时,他用脑袋蹭她手指的样子。
林灵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救了。明明只是碰了一下手,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。
她坐在屋里的石凳上,看着烬站在窗边吃东西。他吃得很慢,动作出奇地斯文,和那些撕咬烤肉、满手油光的雄性兽人完全不同。深紫色的长发从肩侧滑落,在午后光线里泛着细碎的光,像暗夜里的星河。
林灵托着腮,不知不觉看得有些出神。
“看够了吗?”烬忽然开口,没有回头。
林灵一惊,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:“谁、谁看你了!我在看窗外的风景!”
烬侧过头,赤瞳里映着窗外的春光,嘴角微微弯起。他没有戳穿她,只是将最后一块肉干放进嘴里,慢条斯理地咀嚼。
林灵赌气似的别过脸,耳朵尖却红得发烫。
安静了一会儿,她忍不住又偷偷看过去。烬已经把窗台那团白色羊皮收起来了,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角落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在处理什么珍贵的、易碎的东西。
林灵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烬,”她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小,“你沉睡前……是不是给我留了东西?”
烬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鳞片。”他说,没有转身,“你戴着。”
林灵低头,摸向颈间那枚暗紫色的护符。自从那个夜晚之后,它就一直冰凉的,再也没有热过。她曾以为是力量耗尽了,此刻却忽然意识到——
“你一直在里面?”她问,声音有些发颤。
烬沉默了片刻。
“一部分意识。”他说,“太虚弱了,只能维持最基本的感知。知道你在做什么,听到你说话……但回应不了。”
林灵攥紧了鳞片。她想问他听到了什么,问他在那漫长的、只能感知却无法回应的黑暗里,是什么样的感觉。但她没有问。因为她看到烬垂在身侧的手,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八阶的腾蛇。被遗弃过,独自挣扎过,在无数生死边缘游走过。却在她的窗台上,无声地听了一整个冬天的雪。
“以后,”林灵说,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,“不用那样了。你想说什么,直接说就好。”
烬转过身,赤瞳定定地看着她。那目光太深,像要看进她心里去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只有这一个字,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。
消息传得比林灵预想的快。
到傍晚时分,整个部落都知道林灵养的那条小蛇其实是八阶的腾蛇,而且化形了。
反应各不相同。年轻的雄性们又敬又畏,远远地看着烬的背影小声议论,有好奇的,有不服的,也有暗暗打量、估量实力的。雌性们则更关心“他会不会还留在部落”以及“他对林灵是不是那个意思”——后一个问题在狼九的添油加醋下,版本已经更新到第三版了。
“听说他醒来第一句话就是‘我还没有□□过’!”某个雌性压低声音,表情兴奋得发亮。
“真的假的?那他对林灵……”
“肯定是那个意思啊!不然为什么要特意说这个?”
“哎呀,那银月族长怎么办?”
“什么怎么办?林灵是雌性,多一个兽夫不是很正常吗?”
“可是银月族长他……”
对话到这里被一声重重的咳嗽打断。灰尾面无表情地走过,几个雌性顿时作鸟兽散。
而传言的中心人物之一,此刻正站在部落中央的空地上,接受银月的“审视”。
两位雄性隔着三步的距离,一银一紫,一冷一冽,气场无声地碰撞。周围的族人都自觉地绕道走,连空气都似乎凝固了几分。
银月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如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他打量着眼前的烬——八阶,变异腾蛇,来历不明,目的不明。唯一确定的是,他对林灵没有恶意。但“没有恶意”和“可以信任”之间,还隔着很远。
烬同样在打量银月。六阶,风火双系,银狼族族长。实力在这个部落里算顶尖,对林灵……他微微眯起赤瞳。那种目光,他太熟悉了。
“你打算留在部落?”银月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在确认明天的天气。
“嗯。”
“以什么身份?”
烬看着他,赤瞳里没有挑衅,也没有退让:“她的。”
银月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。很短,短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但他知道烬看到了——那双赤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、类似“确认”的光。
“部落有部落的规矩。”银月说,“外来者需要考察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你住的地方……”
“她那里。”烬的语气理所当然,“我一直在那里。”
银月沉默了。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重。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层,连远处围观的人都感觉到了那种微妙的张力。
“银月族长。”烬忽然开口,声音低了些,“我不会伤害她。这一点,你可以放心。”
银月看着他。赤瞳和冰蓝在暮色中对峙,像两种不同颜色的火焰。
“最好如此。”银月最终说,转身离开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,“她还没吃东西。今天的鱼不错,给她送一条。”
说完便走了,背影笔直,步伐沉稳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