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日子,如同浸染了蚕丝光泽,柔和而充实。林灵织好的布匹经过最后的清洗、晾晒和熨烫(用光滑温热的石头代替),呈现出最完美的质感。她抽空去了狼九家,手把手教会了这位准妈妈如何使用纺织机。狼九学得兴致勃勃,虽然动作还有些笨拙,但看着丝线在自己手中逐渐交织成片,脸上洋溢着新奇与满足的笑容,直说等宝宝出生也要给他做最柔软的小衣服。
嗯~布是做好了,那做什么款式的衣服好呢?
林灵坐在自己小屋的石桌前,指尖抚过叠放整齐的各色丝绸,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幸福的难题。现代社会的各种服装款式在脑海中闪过,但既要符合兽世的生活习惯便于活动的,又要能凸显丝绸的美感,还需要考虑现有的制作条件……
想着想着,她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形象,竟是烬。
他连那么复杂的纺织机,只看了一眼图纸就能完美复刻甚至优化,动手能力和理解力简直逆天。那么,把设计思路告诉他,让他来帮忙裁剪缝制,应该……可行吧?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,便再也按捺不住。林灵立刻起身,脚步轻快地出了门,想去寻烬。刚走到部落中央的空地附近,就看到那道熟悉的紫色身影正从森林方向归来。
烬手里提着一头体型不小的鹿,肩头还搭着两只皮毛完好的小型猎物,显然是刚结束狩猎。风尘仆仆,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山林的气息和一丝淡淡的血腥味。
林灵却仿佛没闻到,眼睛一亮,小跑着迎了上去。春日午后的阳光在她身上跳跃,白皙的肌肤被衬得几乎透明,一双桃花眼因为期待而格外灵动,微粉的唇瓣上扬,束在脑后的高马尾随着跑动轻轻摇晃。
“烬!我需要你的帮助!”她跑到近前,声音清脆,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和雀跃。
烬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她明媚的笑脸上。就在她快要靠近时,他几不可察地、非常轻微地向后退了一小步,动作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,只是将手中的猎物稍稍放低了些,隔开了些许距离。
“我现在有点脏,”他的声音平稳如常,赤瞳静静看着她,“你说就好。”
“没关系的呀,不脏!”林灵摇摇头,毫不在意地摆摆手,心思全在正事上,“我织的那些布,已经全部处理好啦!特别漂亮!但是……”她微微蹙眉,露出一点苦恼又可爱的神色,“我不知道该把它们做成什么样式的衣服好。我看你那天,那么难的机器看个图纸就能做出来,真的好厉害!所以……就想让你来帮我设计一下,可以吗?”
她仰着脸看他,眼神清澈明亮,充满了信任和一点点撒娇般的恳求,嘴角弯起的弧度甜美又自然。
呜——简直是可爱暴击。
烬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。其实她后面具体说了什么关于衣服设计的话,他并没有完全听清。他的注意力更多地被她此刻的神态、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赖所攫取。反正,只要是她说的,他都会应下。
“可以。”他点头,言简意赅。
“我就知道没找错人!”林灵立刻笑开了花,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。她下意识地伸出手,一把拉住了烬空闲的那只手腕,“走,我们去我屋里看布料,我跟你说说我的想法!”
手腕处传来她掌心温软细腻的触感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亲近。烬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,随即顺从地被她拉着向前。他看着她跑在前面的小巧背影,发尾在阳光下划出活泼的弧线,赤瞳深处掠过一丝暗芒,嘴角抿起一个极淡的、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弧度。
暗爽。
林灵一路小跑着将烬拉回自己的小木屋,指着竹架上和石桌上分类叠放好的丝绸,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她的需求。她找来炭笔和一块稍大的树皮,一边说一边在上面简单勾勒。
“烬,你过来看,这个月白色的,质地最轻薄柔软,我想做成……嗯,就是上身贴身穿的,比较宽松舒适的‘衬衫’,配一条长长的‘裙子’,到脚踝这里,”她在树皮上画着大致的分割线,“这样活动起来方便,又很飘逸。”
“然后这个浅绿色的,颜色很清新,我想做一条长长的‘连衣裙’,就是从肩膀到脚都是连在一起的,但是裙摆这里,”她用炭笔点点裙摆位置,努力寻找着词汇,“需要一点点……设计感?”
她歪着头,一手托腮,眉头微蹙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用笔尾轻点下巴,试图向一个兽世土着解释“设计感”这个词。“嗯~就是……不要直直地下来,可以稍微……有点变化?比如这里稍微收一点,下面放开,或者加一点点褶皱?让它被风吹起来的时候,摆动得更有层次,更好看?嗯!对,就是那种感觉!”
她终于找到一个自以为贴切的描述,眼睛一亮,肯定地点点头,表情认真又带着点小得意。
烬的目光随着她的笔尖和话语移动,虽然那些名词陌生,但结合图形和她生动的肢体语言、表情,他迅速理解了她的意图——她想要的是既实用,又具备独特美感的衣物。
最后,林灵指向那匹颜色最为深邃华丽、由深紫自然过渡到浅紫的丝绸,脸上笑容扩大,带着点献宝似的意味:“这个!深紫渐变到浅紫的,是我特意给你织的布哦~我觉得你穿紫色一定会特别好看~款式嘛……你就自己看着办吧,我相信你的眼光!”她拍拍手,总结道,“就这些啦!”
给他准备的?
烬愣住了。赤瞳定定地看向那匹在光线下流转着神秘光泽的紫绸,又缓缓移向林灵笑意盈盈的脸。一股极其陌生、又无比温热的暖流,猝不及防地撞进他冰封已久的心湖。
在兽世,在烬漫长而孤寂的记忆与认知里,雌性,尤其是拥有多位兽夫的雌性,接受雄性的供养、呵护、乃至奉献,被视为天经地义。雄性猎取食物、收集物资、打造工具、守护领地,都是为了获得雌性的青睐与接纳,为了延续自己的血脉。鲜少有雌性会主动、特意地为某个雄性花费如此多的心思和时间——从挑选蚕茧、缫丝织布,到规划颜色、设计款式。她们或许会接受雄性的赠礼,并回以青睐,但主动为雄性制备如此繁琐精美之物……至少在他有限的认知和那些不甚愉快的记忆碎片里,几乎没有。
许多雌性甚至将对雄性的呼来喝去、挑剔打骂视作理所当然,雄性强大的力量在她们眼中有时只是可供驱使和炫耀的工具。
但林灵不一样。
从一开始就不一样。她救他时,眼神里有警惕,但更多的是对弱小伤者的怜悯与责任;她分享知识时,眼睛亮如星辰,是纯粹的热忱与分享的快乐;她接受帮助时,会真诚地道谢,从不觉得理所当然;而现在,她竟然……特意为他准备了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