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之其实不是很喜欢噼里啪啦的鞭炮,当然如果家里有人买了的话,她还是每年都会放。她觉得爆竹声中一岁除,鞭炮之于春节就像西瓜之于夏天一样,是一种很必要的仪式感。不过她还是不喜欢噼里啪啦的鞭炮,太响会吵得她耳膜不舒服,还总是影响她和别人说话,很费劲才能在鞭炮声里分辨出对方在说什么。
但是这次,她真心感谢这个热闹的鞭炮声。
卫之很不善于表达,更不善于把喜欢和爱轻易宣之于口。她每次追剧,看到弹幕会有人吐槽男女主不长嘴的时候,她都默默装作看不到。她试着设身处地地想过,如果她是故事里的主角,她也一样是会被吐槽不会表达情感的角色。
就连她和岑寂的开始,也是岑寂主动点出来。
感情总不会一上来就变得浓烈,最先出现的总是只有一点点苗头而已,只有主动去探索,获得回应,才会渐渐发展成喜欢。
如果岑寂不提,她估计自己其实都意识不到,只放任这个苗头在那儿不管,然后毕业工作,最后被时间熄灭。某天想起来的时候,再怀念一下:哦,自己那个时候或许也有过一份悸动。
谢谢鞭炮声吧,让她悄悄地,但又终于光明正大地对岑寂说了一次“我喜欢你”。
不过卫之低估了现代通讯设备的灵敏度。现在的手机话筒收音很好的,岑寂不仅听见了前面那句“新年快乐”,还听见了后面那句小小地、轻轻地“我喜欢你”。
但她还是装作没听到:“什么?”
卫之却说:“我先挂啦,我要去放烟花了。”
语气里都是雀跃,听起来心情很好。
放完烟花也差不多该回去了,电视里又演了好几个小品,唱了好几首歌。
“之之,你坐妈妈的车回去还是坐哥哥的车回去?”
卫先生过年高兴,和爷爷一起喝了点白酒。卫之不喜欢这个味道,说要坐哥哥的车回去。
下楼和爷爷奶奶挥手说再见的时候,手腕上的手表一直在震,汽车发动起来之后卫之看了一眼消息,大多是朋友发来的新年祝福。
在这一堆新年祝福里,夹杂着一条来自岑寂的消息。
岑寂:我没听清。
岑寂:你最后说的什么
卫之:新年快乐。
几秒钟后,岑寂发了个语音过来:“没这么短吧?”
卫之才不要理她。
到家已经有点晚了,第二天还要早起走亲戚,卫之家从来也没有非要守岁跨年的传统,愿意熬夜的就熬夜,熬不动的就先休息。毕竟这天怪冷的,洗完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比什么都好。
吴女士收拾沙发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,在客厅喊:“咱车库里也还有几个小烟花,去年剩的。你们谁一起放了去吗?”
卫己已经洗漱完穿着睡衣窝在电脑前了:“让之之玩儿吧,我懒得下楼了。”
卫之想,反正也没什么事,距离零点还有一会儿呢,她在睡衣外面套了个羽绒服,揣了个打火机小跑去门口换棉鞋。
吴女士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:“多穿点呀之之,外面冷。”
“好——”
车库里还剩三个小烟花,是那种圆锥形的,点燃了会滋啦滋啦响的古早烟花。
卫之把烟花放在没有树的地方,三个挨个摆开。“噔噔噔”跑过去点燃一个,再“噔噔噔”跑回来拍照。
如此往复了三次,卫之就安安静静的蹲在地上看这烟花往外喷。烟花很漂亮,但小烟花喷的不够高,所以卫之就蹲在地上,降低自己的视线,让自己可以看到这个烟花最完整的样子。
卫之就蹲在地上,听着烟花滋滋地往外喷,喷个几十秒就灭了,再点燃下一个,再亮起,再熄灭。
烟花喷得“滋啦滋啦”,卫之的脑子里也在“滋啦滋啦”。打开手机一看,和岑寂的聊天记录还停在岑寂的那条语音。
卫之给岑寂又拨了个电话。卫之用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很严实,脑袋缩在了竖得高高的领子里,挡住了半张脸,于是岑寂那边听到的声音就闷闷的。
她听见卫之说:“卫之说她喜欢岑寂。”
岑寂还没来得及有什么反应,卫之又语速很快地说:“卫之还说她要睡觉了,晚安岑老师。”
挂了。
速度之快,挂断之干脆,让岑寂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小心碰到屏幕碰断了。
第二天早上卫之起得很早,眼睛本来还迷迷糊糊地睁不开,突然想到自己昨天晚上给岑寂打的电话,一下清醒了。
摸出手机,点开岑寂的聊天框。
没有新消息,最后一条是她拨过去的不到半分钟的语音通话。
卫之的心情有点说不上来。她以为按岑寂的性子,一定会给她来几条消息轰炸,让她再说一遍;又或者把她说的话反复念叨,再不济也好歹回个表情包吧。
洗漱去了,才不管她。卫之把手机摁灭丢到床上。
还没出房间,手机在被子里闷闷地震了一下。
她又返回去看。
岑寂:早啊,喜欢岑寂的卫之。
这个人!!
卫之给她回复:什么啊!
岑寂都能想象到卫之的语气了,故作无奈地回了一句“好吧”,然后——
“岑寂”撤回了一条消息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岑寂:早啊,岑寂喜欢的卫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