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阔步闯入。
他气质雍容,眉眼间带着明显的忍怒。
正是成财在商帮内积怨已久、暗中觊觎着粮草控制权与会长之位的商战死对头:白老板。
白老板一进衙门大堂,便直冲晁杰而来。
他声如洪钟:
“大人断案有偏颇!”
“这王福绝非偷粮贼。”
“分明是成财监守自盗,私吞粮草后设局栽赃,妄图以流浪汉掩人耳目!”
“请大人即刻重查粮仓账目,还此案清白!”
一语落地,满堂哗然。
裕丰粮铺的人又惊又怒,仗着人多势众,当场跳脚斥骂。
哪知白老板也不是孤身前来,他的人早已悄悄混入了堂外的百姓之中。
见白老板被骂,他们也立刻纷纷下场,与裕丰粮铺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成一团。
两帮人都怒目圆睁,面红耳赤,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。
晁杰被这突如其来的搅局搞得措手不及,当场愣在原地。
他忌惮着白老板的势力,脸上青一阵白一阵,嘴唇蠕动半晌,愣是没憋出半句话来,颇为进退两难。
可万万没想到,他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…
公堂之上的骂战,竟然直接升级为全武行了!
原来白老板的人都是有备而来,现在已经开始一窝蜂的掏出备好的臭鸡蛋、烂菜叶子,向成财招呼过去了!
成财作为重点被关照对象,顷刻间满身腥臭脏污。
目瞪口呆站在‘靶子’旁边的刘全也不能幸免,他头顶的蛋黄正往下淌着黄水儿,满脸糊满了透明粘稠的蛋清,身上还被菜叶子裹了好几层…
百姓们见状都快速躲至两边,自动腾出一大片‘战场’。
可不但没有人走,反而越来越多的人,闻讯呼朋唤友赶来凑热闹。
就连周围的小商小贩、店铺伙计们都搬着小板凳跑来看戏。
整个衙门大堂,只有白老板和王福是真·片叶不沾身。
裕丰粮铺众人一看,哪还能忍得下去。当他们是死的啊?
既然白家人这么不讲武德,那他们也不想端着了!
正当众人又气却还有些观望、踌躇之时…
“砸!砸回去啊!”
陈九扯着嗓子大吼一声!
老周、李三、何四等人听到这熟悉的声音,不加多想,当即脱鞋甩袜,抄起手边的东西,立刻就开始回敬过去。
本想瞄准白老板,但定睛一瞧,好家伙!
白老板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鬼鬼祟祟缩到晁杰的身后,躲得严严实实了!
而晁杰现在狼狈不堪,又要挡臭鸡蛋,又要躲烂菜叶,忙的那叫一个团团转。衙役们也都好不到哪儿去。
而且堂上本就万众瞩目,谁若稍动一步,下一秒迎接他的便是更猛烈的招呼。
因此一时间,县衙众人竟然只能僵在原地接招,打不到还跑不了。
得,那就扔白家人吧。
一时间,裕丰粮铺这边的帽子、袜子、裤腰带齐齐朝着白家那边飞去,间或还夹杂着几块石头、香蕉瓜子儿橘子皮……
“打起来啰!”
扎着小揪揪的无齿小童坐在父亲肩上,欢喜的拍手欢呼。
这一奶音嚎出去后,团团围观的百姓彻底沸腾,一个个比当事人还激动:
“哇!这一板砖扔的准!人都被打飞了!”
“哎呦!别用裤腰带啊!飘去没劲儿!拿我板凳!这个好使!”
“扔他□□!扔他□□!哎!对,就往那儿砸!”
“啧啧啧,裕丰那小圆脸,你早上是不是没吃饭?使点劲儿啊!可急死我了!”
“哎呦我去!打官司比戏班子还好看,以后我天天来!”
原本庄重肃穆的县衙大堂,顿时内外无差别打成了一片。
好一派“和谐友善”的欢乐场景啊。
比清晨刚开张的西市菜市场都要热闹三分。
陈九深藏功与名,混在大门两侧兴奋观战、助威的人群里,冷眼旁观眼前这场她一手导演的狗咬狗闹剧,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。
成了!
只要王福今日不死,案子不做终审定论。只需再给她两日时间,便能趁各方乱了阵脚、破绽尽露之际,彻查仓、账、人、线。
继而揪出那藏在最深处、一手操盘全局的幕后黑手,让真相大白于天下!
县衙西侧廊阴下
风卷尘沙都像是在这里慢了下来。
周遭所有的喧嚣与纷扰,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结界隔绝在外。
一道玄色的身影,不知何时立在了阴影的最深处。
他仿佛自黑暗中生长,悄无声息,却自带着慑人的威压。
及踝暗金斗篷垂落如幕,风帽半压眉眼。他脸上覆着纹路冷冽而华丽的银黑鬼面面具,遮住了上半张面容,只露出他一截冷白锋利的下颌与线条极薄的唇。
他的身姿挺拔如琢玉削刃,肩背笔直,静立如山,周身散出沉沉的压迫感,和一种令人不敢近前的凛冽气场。
阳光都似乎绕着他走,无一人敢直视他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