望春宫。
她们被安置的宫殿,离太后住的慈安宫很近,仅隔两重红墙。相对地,离其他后宫妃子的宫殿就有些远了。
和素净的慈安宫不同,这里的宫殿布设更轻快雅致,内有轻纱雅屏,外有花木鱼池,书案古玩更是样样不落。
是个好地方,但比不上家里,自己一个院子要痛快。
总比没有好。
撑着这么一日,孙行雪的精神一直紧绷着,此刻有这么一处能好好休息的地方,她只想要快快歇下。
手指才摸到八角芍药花纹木桌的一侧。
宫女快步走上前,再次对她们行礼。
“太后知道,才人们离家,事出突然,吩咐宫人们尽心布置,这望春宫,是身边的张姑姑亲自看着奴才们布设的。”
领路的宫女为她们送上一本名册,“望春宫只允三位才人居住,不会有旁的人惊扰日常的祈福。这是望春宫宫人的名册,请小主们过目。他们已经在殿外候着了。”
方才进来时空空荡荡的中庭果然站满了人。
孙行雪派自己的侍女去寻人,搬来了三把椅子。
母亲教过她们,初次见下人,要学会立威,不得姿态轻浮,举止莽撞,为下人的不敬和轻视埋下种子。
是也,就算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渴望着休憩,想着,哪怕是斜靠在座椅的靠背上都成,她们也端坐上首,做足官家小姐的样子。
“一刻也不让人歇息。”孙行桃接过名册,大致看了看,这些宫人的来处十分混杂,之前侍奉过某某太妃的,在浣衣局待过的,今年年初才进宫的......
把名册向后一递,侍女子闲了然,及时地接过,对一众宫人吩咐,“才人要给你们赐新的名字,你们且一个一个上前来,简单地说说自己。”
三人的随身侍女在下首,负责观察这些宫人的眉目谈吐。
赐名这事,自然也不需要孙行桃亲自来做,由子闲定下,向她们请示一番就好,她只需端坐着,做足自己的姿态。
慈安宫的宫女见她们开始管教宫人,没有多留,很快告礼退去。
“以上,就是奴婢所见。”宫女汇报她在望春宫看到的。
“退下吧。”上首之人一身明黄,饮下一口清茶。
宫女舒出一口气。
替人办了这么多次事情,每次进这大殿,她还是连腿都要抖三抖。最初领下这活,她还是抱了一朝得皇帝青睐,自此麻雀登枝头,长享富贵乐的念头的。
办得多了,她才终于晓得,争求富贵,是需要勇气的。
暂且赚些小财就好。
出了大殿,公公照例给了她赏钱。
“记住,这事不要和任何人提起,回慈安宫吧。”
宫女唯唯诺诺地应是。
慈安宫。
张姑姑选了个瞧着不顺眼的人出去,顶上香火不敬之罪。顶罪之人大喊冤枉,便被人捂了嘴,下了板子,赶出宫了。
这事,明面上是解决了。
“祖宗啊。”张姑姑叹气。
望春宫。
“好妹妹,今个装晕委屈你了,等我回头把这摸清了,给你做点心吃!”
“还想着吃呢,我们都还不清楚是谁要对付我们。”孙行桃单手托腮,柔柔地靠在孙行雪身上。
“今日之事,确实蹊跷,皇上虽已立后,从下旨到我们入宫,仅是一月有余,这段时间里,皇后娘娘都在郊外重元寺祈福,不曾回宫,不像是能提前安排人对付我们的样子。皇上并无子嗣,后宫人人都在盯着......莫非,是哪位受宠的后妃?”
孙行雪用一边的肩膀接住孙行桃,另一边手摩挲着一块玉制棋子。
“打听了,正受宠的玉昭仪,是小官之女,品阶比爹爹还低呢,不过八品,她没这个胆子来招惹我们。还有几位,家族势力和我们相当,但荣宠不多,她们的手,应当伸不到慈安宫。”
“难道是,来自别人的一次试探?”孙行雀卧在金丝楠木美人榻上,卸下一日奔波的疲惫,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了。
她们已经得知了日间佛堂事情的处理结果,说法正如她们所料,是有宫人私下倒卖慈安宫的贡品,眼下已经被赶出宫了。
哪有这么好查呢?
那宫人,只不过是个替罪羊。
“别忘了张姑姑。她领着我们到佛堂前的态度,一看就是有人授意的。这些后妃啊,不论是受宠的,还是有势的,要拉拢张姑姑,都没那么容易。”
“也不是没人能做到。”孙行雀小声反驳。
“谁?”桃雪二人俱是一惊。
孙行雀尚未来得及做出回复,就被其它的声响打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