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驾到——”尖细的嗓音像一把匕首，打破望春宫来之不易的平静。

“这不就来了。”孙行雀努努嘴，不情不愿地下榻，放松的肌肉又紧绷了。

当今皇上年轻，与她们差不了多少，只比她们大了6岁。正是......生龙活虎的时候。

孙行雀的嘴角僵硬地向上牵起。

爹爹是在皇上登基后才升迁的，其他世家小姐也许在各式各样的宴会见过皇帝，她们是没有的。就是有一年上都城大办年宴，地方官也得缘赴宴，她们才来过皇宫那么一次。

除此之外，在入宫之前，她们与皇上就无甚渊源，这也许可以解释，为什么皇上要安排张姑姑来试探她们。

帝王都这么小心谨慎的吗？连将会共榻同眠之人，也要反复试探，方才安心。

只是可怜了莫名其妙就被赶出宫的宫人。

再多想，皇上就要走到她头顶上了！

孙行雀马上跟着姐姐们做样子。

“......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
不敢抬头，只是在明黄衣角进入视线时迅速行礼。

好在，她们没在望春宫多逛，赶得上在正殿迎接。

“平身吧。”皇上挥挥袍子，跟着他的公公会意，躬身退出宫殿，还不忘把一旁没反应过来的望春宫宫人，给一块叫走。

她们在观察皇帝，皇帝也在观察着她们。

走在前头的大概就是孙大小姐，后面的两位就是妹妹了。他这么认为。

素色，浓色，嫩色，也和他查到的消息一致。

皇上静静看着。先由大娘子孙行雪起身，她直到站定了，才微微抬头，她的两个妹妹虽然站起身了，头也还是低着的。没有埋着头，只是颔首，仍然能让人看清她们的神色。

这是本朝一种虽有明文，但几乎不用的礼仪，见礼后不可急躁动弹，要以长者为上，她人勿动勿视。

皇帝也注意到了她们所用的的礼仪。

“一向说孙家的这三位小姐相处融洽，难道就算是亲姐妹，也要守着这般疏离的规矩吗？”他心道，可别是给自己找了几个麻烦来。

看来他的试探是很有必要的。

身为储君时，不少世家的小姐因他争风吃醋，他对此很是受用，被美人争抢，算得上风流韵事的一种。如今做了皇帝，情况和之前不同了，他是一国之君，后宫真冒出事端来，要他来处置，就是在耗费他的心神。他不乐意处理这种事情。

没必要唤她们抬起头来，他的身量高大，要瞧她们，轻而易举。

更何况，她们的样子，他在画像上已是见过了。

三个人都一般模样，像是同一座瓷窑里按照胚样制作出来的瓷器，秀丽优美，各方面瞧着都叫人满意。

“朕今晚就是来坐坐，看看你们，也希望你们能谨记自己的使命。别忘了自己是为何入宫。延朝是泱泱大国，你们奉命而来，也不会亏待了你们，有什么紧缺的，都可吩咐内务府去置办。”

“谢皇上隆恩。”三个人还是整整齐齐地感谢。

“都坐。”

这下两个妹妹才有所动作，和大娘子一块落座。

皇上来得突然，望春宫又是刚收拾出来的，一些零散的物件，比如果脯小食的，还没有及时地摆上。现下，桌上只有一壶热茶。

茶是热的，场子自然也不能冷下来，孙行雀先起了话头。

“皇上，可要听听如何分辨我们姐妹三人？”

“倒是有趣，早就听说孙大人的三个女儿各有各的风采。在你们入宫之前，朕也看了画像，许是画师技艺不精，没能展现出此种不同。”登基四年，他少有机会如同少年时那般四处游乐，去笑看贵女芳心了。

他不清楚，如今那些贵女们性子如何，对三年前，才从地方调任来的礼部尚书的女儿们，则更是不了解。

“要从画像看人，想要看得真切，需得人三分情思神韵，宫里的画师也没见过我们，要让她画出我们三人的不同之处，着实是为难人了。”摸不清这番讨论会不会给画师带来麻烦，三人之一斟酌着为画师辩护，“妾对书画也有一些浅薄的见解，从家里带来了几样笔墨，打算用作佛经誊抄呢。”

“哦？不如写几个字来给朕看看？”

“献丑了。”这孙大小姐也不推脱，“子闲，去取我的笔墨来。”

她们带来的东西本就不多，虽是先去了慈安宫里，没来得及收拾，但要找起来也快得很。

东西很快送来，压上花雕样式的镇纸，铺好纸张，子闲没有多留，仍去外殿侍立，听候吩咐。

博山炉里烟雾袅袅，香气拥有了形体，自如地在殿内穿梭，挑逗珠帘，撩拨纱幔，继而满不在乎地，理理衣身，空留下引人遐想的一室芳盈。

这和孙行雀惯爱用的香差别很大，鼻头有些痒，她紧盯着皇帝，确认他的视线，都集中在姐姐纤长的手腕上，这才悄悄地张开朱唇，平抑要打喷嚏的冲动。

孙行桃惯用的香要比这香甜得多，倒是没什么不适应。

姐妹二人在一旁亲自磨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