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月觉得，自己的田园养老生活，从第五天开始，就出了点岔子。

事情要从那天早上说起。

彼时他正蹲在院子里啃馒头。馒头是昨天村里王婆子家买的，凉了，有点硬，但胜在便宜。他一边啃一边盘算着今天要干的活——屋顶还有两片瓦要换，水缸该洗了，后院那块地得翻一翻，种点青菜——

“咚咚咚！”

敲门声打断了沈云月的思绪。他抬头，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。

“谁？”

没人应。

沈云月皱眉，起身去开门。门刚拉开一条缝，一个圆滚滚的小身影就挤了进来。

“哥哥！哥哥！快来看！”

是沈云舒。八岁的小姑娘跑得脸蛋通红，眼睛亮得像捡了金子。

沈云月把她拎住：“看什么看，你跑哪去了？不是让你在院子里玩吗？”

“我去村口看热闹了！”云舒兴奋地蹦跶，“有人搬来啦！好多好多东西！还有一匹好漂亮的大马！”

沈云月面无表情地把妹妹往院子里拎：“人家搬家关你什么事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云舒被他拎着后领，小短腿还在扑腾，“可是那个搬家的人长得好漂亮啊！”

沈云月手一顿。

他低下头，看着妹妹那张认真的小脸，沉默了一瞬。

“……漂亮？”

“嗯！”云舒重重点头，“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漂亮！”她想了想，认真补充道，“没有哥哥漂亮！”

沈云月把她放下，蹲下来平视她：“云舒啊，哥哥平时怎么教你的？”

云舒眨眨眼：“不要跟陌生人说话，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，看到漂亮哥哥姐姐要——”

“要怎么样？”

云舒歪着头想了想：“要先告诉哥哥？”

沈云月满意地点头，正要夸她，就听见小姑娘后半句——

“然后带哥哥一起去看！”

沈云月：“……”

他深吸一口气，决定不跟八岁小孩计较，拎起锄头准备去后院翻地。

云舒亦步亦趋地跟着：“哥哥，我们去看看吧，就在隔壁！”

“隔壁？”沈云月脚步一顿，“哪家隔壁？”

“就咱们隔壁呀！”云舒指了指左边的墙，“那家空了好久的，今天有人搬来啦！”

沈云月看向那堵破旧的土墙。

隔壁确实空了挺久。据说原先住的是个老寡妇，去年冬天没熬过去，房子就一直空着。沈云月买这院子的时候还庆幸过，左右都没邻居，清净。

结果清净了四天。

他正想着，墙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——有人在大声吆喝，有东西落地的闷响，还有马匹的嘶鸣。

云舒拽着他的袖子晃：“哥哥哥哥！我们去看看吧！”

沈云月低头看着妹妹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，又抬头看了看天。

算了，反正今天也不差这一会儿。

“看一眼就回来。”他说。

云舒欢呼一声，拉着他就往外跑。

村口确实热闹。

一辆大马车停在路边，几个汉子正往下搬箱笼家什，旁边还站着个管事模样的人在指挥。东西不少，但也不算特别多，看起来不像大户人家搬家，倒像是……

沈云月眯了眯眼。

倒像是一个人，带着全部家当，来这儿长住。

“让让，让让——”一个扛着箱子的汉子从他们身边挤过。沈云月拉着云舒往边上让了让。

“哥哥！”云舒突然使劲拽他的手，“在那儿！在那儿！”

沈云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。

然后他愣住了。

院子门口，站着一个人。

那人背对着阳光，身形修长，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洗得有些发白，却干净整洁。他正低头和那个管事模样的人说话，侧脸线条柔和，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——

沈云月还没看清，那人似乎察觉到什么，转过头来。

四目相对。

沈云月觉得，妹妹刚才那句话，好像也没说错。

是挺漂亮的。

不是那种女气的漂亮。眉眼深邃，鼻梁挺直，嘴唇微微上扬，带着一点温和的笑意。阳光落在他身上，像是在他周围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。

他就那样看着沈云月，目光平静，却又好像……

好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
沈云月心里警铃大作。

“哥哥，”云舒小声说，“他在看你诶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他好好看哦。”
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

“我们能不能——”

“不能。”

沈云月拉着妹妹就要走。

“这位公子。”

身后传来一个声音，清清朗朗的，像山间的溪水。

沈云月脚步一顿，想装作没听见继续走。

“哥哥，他叫你呢。”云舒提醒他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我们不理他吗？”

“……我在考虑。”

“可是我觉得他好可怜哦。”

沈云月深吸一口气，转身。

那人已经走了过来，几步的距离，站定在他面前。近了看，五官更显精致，皮肤白得不像是在田间地头的人。

“在下萧珩，”那人拱手一礼，“今日刚搬来，惊扰了邻里，还望见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