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月觉得,自己可能是被老天爷盯上了。
不然怎么解释,他堂堂大燕前国师,玄门正宗传人,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安河村,居然还能被人堵在河边?
事情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。
这天日头正好,沈云月翻出攒了三天的脏衣服——主要是云舒的,他自己的还能再穿两天——准备去村口的河边洗一洗。
云舒正在院子里逗蚂蚁,头也不抬:“哥哥,我也去!”
“你去干什么?”
“看你洗衣服啊。”
“……在家看家。”
云舒嘟着嘴:“我们家有什么好看的?就一个破院子。”
“那就看蚂蚁。”
沈云月端起木盆,施施然出了门。
安河村不大,一条小河从村口流过。河水清澈,是村里妇人们洗衣淘米的聚集地。不过这会儿是晌午,日头毒辣,河边没人。
沈云月很满意。
他就喜欢没人。
一个人安安静静洗衣服,洗完回家,路上顺便想想晚上吃什么——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。
然而,当他走到河边,脚步顿住了。
有人。
而且是个熟人。
河边的一块青石上,萧珩正端坐着,手里握着一根鱼竿,姿势标准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渔翁。阳光透过柳枝洒在他身上,衬得那张脸愈发……沈云月不想承认,确实有点好看。
但他现在只想骂人。
你家院子里有水井,你来河边钓鱼?
骗鬼呢?
沈云月转身就要走。
“沈公子?”
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,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意外,“好巧,你也来洗衣裳?”
沈云月脚步一顿。
巧个鬼。
但他堂堂国师,总不能被人喊住了还落荒而逃,那也太丢人了。
于是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面无表情:“萧公子。”
萧珩已经放下鱼竿站起来,笑得温润如玉:“真巧,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。”
沈云月看了一眼他脚边的鱼篓,空的,“萧公子钓到鱼了?”
萧珩低头看了看空鱼篓,面不改色:“今日运气不佳,鱼都不肯上钩。”
沈云月心说,你坐那儿跟个门神似的,鱼敢上钩才有鬼。
但他懒得戳穿,端着木盆走到离萧珩最远的一块石头旁,蹲下,开始洗衣服。
洗衣服这件事,沈云月其实不太熟练。
在国师府的时候,这些事自然有人做。跑路之后,他被迫学会了这项生存技能,但手艺实在称不上精湛。搓了两下,水花溅了一袖子。
他面无表情地继续搓。
余光里,萧珩居然又坐回去了,继续钓他的鱼。
沈云月:……
这人到底想干什么?
河边安静下来,只有流水声和沈云月搓衣服的声音。日头很晒,沈云月的后脖颈已经开始发烫,但他不想动——动了就好像认输似的。
“沈公子。”
萧珩又开口了。
沈云月头也不抬:“干嘛?”
“你洗衣裳的手法……不太对。”
沈云月手一顿,抬起头,目光凉凉地看过去。
萧珩立刻补充:“我不是说你洗得不好,就是……这样搓的话,衣服容易坏。”
沈云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云舒的小褂子,已经被他搓得皱成一团。他沉默了一下,问:“你会?”
萧珩笑了一下,放下鱼竿走过来。
“给我吧。”
沈云月本想拒绝,但萧珩已经在他身边蹲下,自然而然地接过那件小褂子,浸水、打皂角、搓洗,动作行云流水,熟练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。
沈云月看着他,有点意外。
萧珩察觉到他的目光,抬头笑了笑:“怎么?以为我不会?”
“是有点意外。”
萧珩低头继续洗:“以前在外面的时候,什么都要自己做,慢慢就学会了。”
沈云月没再问。
两人就这么一个洗,一个看,气氛居然意外地和谐。
过了一会儿,沈云月突然开口:“你家院子里有水井。”
萧珩手一顿。
“所以你来河边钓鱼,不觉得有点远?”
萧珩沉默了一瞬,然后抬起头,笑容依然温润,但眼神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:“井里的水是死的,河里的水是活的。”
沈云月挑眉。
萧珩继续说:“而且,河边的风景好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目光落在沈云月脸上。
沈云月:……
他算是看出来了,这人就是在胡扯。
但他也懒得拆穿,伸手把洗好的衣服接过来:“行了,剩下的我自己来。”
萧珩没强求,站起身,却又没走远,就在旁边站着。
沈云月继续洗衣服,这次手法刻意模仿了萧珩刚才的动作,果然顺手多了。
“沈公子。”
又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