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月觉得自己可能被师傅坑了。

什么叫“躲不掉不一定是坏事”？

坏事不坏事的先不说，关键是，他也没说躲不掉之后还有这么多事儿啊！

自打那天晚上他脑子一热说了“我信了”之后，隔壁那位就跟打了鸡血似的，整个人容光焕发，走路带风，见人就笑。连村里的大娘们都看出不对劲了。

“沈家小哥，”王大娘昨儿个拉住他，一脸八卦，“萧公子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喜事了？昨儿个帮我挑水，一路哼着小曲儿。”

沈云月面无表情：“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？”王大娘狐疑地看着他，“你们两家挨着，你不知道？”

“他高兴他的，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
王大娘“哦”了一声，表情分明写着：你猜我信不信？

沈云月端着豆腐落荒而逃。

回到家，萧珩又来了。

这回没借东西，就坐在院子里跟云舒下棋，用树枝在地上画个棋盘，捡了黑白两色的小石子当棋子。云舒输得哇哇叫，萧珩就笑着让她悔棋，悔了一次又一次。

沈云月站在门口看了会儿，忽然觉得这画面挺顺眼的。

然后他反应过来，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：沈云月，你完了。

这种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。

这天晚上，沈云月是被狗叫声吵醒的。

村口的狗叫得像疯了一样，一声接一声，很快全村的狗都跟着叫起来。接着是马蹄声，不是一匹两匹，是很多匹，轰隆隆的，震得地皮都在抖。

沈云月猛地睁开眼睛，一把抱起还在熟睡的云舒，翻身下床。

“哥哥……”云舒迷迷糊糊的。

“嘘，别出声。”

他把云舒塞进床底下的暗格里，那是他来了之后偷偷挖的，里面铺了厚棉被，藏个人绰绰有余。

“不管发生什么，别出声，也别出来。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听到没？”

云舒的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，用力点点头。

沈云月把暗格关上，起身走到门口。

透过门缝，他看到村口的方向火光冲天。

山贼。

安河村地处偏僻，往年也闹过山贼，但大多是路过抢点东西就走。像今晚这样声势浩大的，沈云月来了几个月还是头一回见。

他眉头皱起来，伸手摸向怀里，那里有他随身携带的符箓，三张护身，两张攻击，对付几十个山贼绰绰有余。

但他没有立刻出手。

因为他听见隔壁的门响了。

萧珩。

沈云月从门缝里看过去，就见隔壁院门打开，萧珩走了出来。

月光下，那人一身单薄的中衣，外面随便披了件外袍，手里握着一把剑，不是平时砍柴的那种，是一把真正的剑，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
他站在门口，朝村里看了一眼，然后忽然回头，朝沈云月这边看过来。

两人的目光隔着夜色撞上。

萧珩冲他点了点头，什么都没说，提着剑往村口去了。

沈云月愣了一瞬。

这人……就这样去了？

就穿成这样？就一个人？就一把剑？

他下意识想喊住他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萧珩的身手他见过，那条毒蛇一剑斩杀，干净利落。可那是一条蛇，现在是几十个山贼，是刀剑，是弓箭，是会要人命的东西。

沈云月站在门后，攥着符箓的手紧了又松，松了又紧。

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，夹杂着村民的哭喊和山贼的狞笑。他听见有人在喊“救命”，听见有孩子在哭，听见房子被点燃的噼啪声。

他闭上眼，深吸一口气。

然后他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村口已经乱成一团。

十几个山贼骑着马，手里举着火把，挨家挨户踹门。抢到东西的往马背上扔，没抢到东西的就拿刀背砸人。有村民想反抗，被一刀砍倒，躺在地上不知死活。

萧珩站在路中间，一夫当关。

三个山贼围着他，刀光剑影，打得难解难分。沈云月看了一眼就放下心来，萧珩的剑法比他想的还好，那三个人根本不是对手，只是仗着人多在拖时间。

他正要上前帮忙，忽然听见一声尖叫。

是刘大爷家。

沈云月转头一看，瞳孔猛地一缩，两个山贼踹开了刘大爷的门。刘大爷被推倒在地，刘大娘抱着孙女躲在墙角，山贼正朝她们走过去。

他来不及多想，抽出一张符箓，掐诀念咒，往那边一指。

一道白光闪过。那两个山贼像被什么东西击中，惨叫一声飞了出去，撞在墙上昏死过去。

刘大娘抱着孙女愣住了。

沈云月没时间解释，转身朝萧珩那边跑。

但他刚跑两步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破风声。

是弓箭。

他本能地想躲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千钧一发之际，一道人影冲过来，一把抱住他，往旁边一滚。

箭擦着那人的后背飞过去，“笃”的一声钉在身后的木桩上。

沈云月被压在下面，睁大眼睛看着上面的人。

萧珩。

“你没事吧？”萧珩喘着气问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
沈云月看着他，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“你……”

“我就知道你会出来。”萧珩说，“你不是那种看着别人死的人。”

沈云月愣住。

萧珩已经翻身起来，把他从地上拉起来，顺手挡开一个冲过来的山贼。

“别愣着，”他说，“打完再说。”

沈云月回过神，点点头，从怀里抽出剩下的符箓。

月光下，两个人背靠背站着，面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山贼。

“你左边，我右边。”萧珩说。

“好。”

符箓出手，剑光闪烁。

那些山贼一开始没把这两个人放在眼里，一个拿着剑的俊后生，一个看着就文弱的公子哥，能翻出什么浪花？

然后他们就知道了。

那个拿剑的，剑法快得像鬼魅，一剑一个，根本看不清他怎么出的手。那个文弱的，手里不知道有什么妖法，随手一指就是一道白光，被击中的人直接飞出去，爬都爬不起来。

“撤！”山贼头目大喊，“快撤！”
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村里的青壮年们看见有人出头，也纷纷拿起锄头扁担冲出来。山贼们被两面夹击，很快就溃不成军，丢下十几具尸体，狼狈逃窜。

火灭了，喊杀声停了。

村民们围过来，七嘴八舌地道谢。

“萧公子！多亏了你啊！”

“沈家小哥！你那是啥法术？太厉害了！”

“你们俩救了我们全村啊！”

萧珩摆摆手，笑着说应该的。沈云月板着脸，一言不发，转身就走。

萧珩跟上去。

“沈公子！”

沈云月没理他，继续走。

“沈云月。”

沈云月停下脚步。

萧珩走到他面前，看着他。

月光下，沈云月的脸色不太好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眼睛里有种萧珩看不懂的东西。

“怎么了？”萧珩问，“受伤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