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公子，”他说，“你刚才说，你叫沈云月。”

沈云月愣了一下，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，又看了看萧珩。

“我说了？”

“说了。”

沈云月沉默了。然后他忽然站起来，转身就往屋里走。

萧珩眼疾手快，一把拉住他的手腕。

“沈云月。”

沈云月背对着他，一动不动。

萧珩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，低头看着他。

月光下，沈云月的脸红红的，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。

“你知道我早就知道了。”萧珩轻声说，“第一天就知道。”

沈云月抬头看他：“那你”

“那我什么？”

沈云月张了张嘴，想问“那你为什么不说”，但话到嘴边，又觉得这问题很蠢。

萧珩看着他那个纠结的表情，忍不住笑了。

“我不说，是因为你不想让人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你想跑，想过安稳日子，我就不提。”

沈云月愣住了。

“可是沈云月，”萧珩的声音低下去，“现在你愿意让我知道了，是吗？”

沈云月看着他的眼睛，那里面只有温柔，没有任何算计。

他忽然觉得，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好躲的了。

“是。”他说。

萧珩的眼睛亮了。

“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？”

“问。”

“你为什么跑？”

沈云月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因为累。”他说，“当国师累，被人盯着累，天天算那些有的没的也累。我想找个地方，把云舒养大，过点清净日子。”

萧珩点点头。

“那现在呢？”他问，“还累吗？”

沈云月想了想。

现在？

现在好像不那么累了。

每天早上有饭吃，中午有饭吃，晚上还有人陪着说话。云舒有人教，家里有人帮，他什么都不用操心。

“现在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还行。”

萧珩笑了。

“那就好。”

两个人站在院子里，月光洒下来。

沈云月忽然问：“萧珩，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
萧珩愣了一下。

沈云月看着他：“那封信，是让你回去吧？”

萧珩沉默了。

他知道沈云月说的是那封密信，“军情紧急，速归”。

“快了。”他说，“那边……催了几次了。”

沈云月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
萧珩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你希望我走吗？”

沈云月抬头看他。

月光下，萧珩的眼睛里有期待，有紧张，还有一点害怕。

沈云月忽然发现，这个人其实没那么淡定。

他也会紧张，也会害怕，也会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。

“萧珩。”他开口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走了，谁给我们送饭？”

萧珩愣住了。

沈云月别开眼，耳朵红红的。
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早去早回。”

萧珩看着他，眼眶忽然有点热。

“沈云月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抖。

“嗯？”

“你等我，好不好？”

沈云月沉默了一瞬，然后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萧珩笑了，笑得像个小孩子。他忽然上前一步，把沈云月抱进怀里。

沈云月僵了一下，但没有推开。

月光下，两个人静静地抱在一起。

过了很久，萧珩才放开他。

“回去吧，”他说，“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
沈云月点点头，转身往屋里走。走了两步，忽然回头。

“萧珩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那酒……挺好喝的。”

萧珩笑了：“喜欢就好。”

沈云月推门进去，门关上了。

萧珩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扇门，笑得停不下来。

他抬头看着月亮，轻声说：“谢谢。”

不知道是谢月亮，还是谢别的什么。

第二天早上，沈云月醒来，头有点疼。

他揉了揉太阳穴，想起昨晚的事，说漏嘴了，承认了。

还答应了等他。

他躺在那儿，盯着房顶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
行吧。

反正跑不掉了。

他起床开门，门口照例放着一个篮子。

里面是一碗醒酒汤，还冒着热气。

旁边放着一张纸条：喝了再吃早饭，粥在锅里温着。

沈云月端着篮子，站在门口，忍不住笑了。

这人……

还真是没救了。

（第十六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