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珩走后的第一天,沈云月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。
不是想睡,是睡不着。
昨晚翻来覆去到后半夜,脑子里全是那个人走之前的笑,那句“等我”,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。
好不容易睡着了,梦里又全是他的脸。
醒来的时候,沈云月盯着房顶,心想:完了。
他起身开门,门口空空荡荡。
没有篮子,没有早饭,没有那张写着“不用谢”的纸条。
他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,然后去灶房自己熬粥。
粥熬好了,云舒也起来了。
云舒低头喝粥,喝了两口,忽然说:“我想萧哥哥了。”
沈云月筷子顿了顿,“……我也是。”
第二天,沈云月去村口买豆腐。
王大娘看见他,热情地招呼:“沈家小哥,来买豆腐啊?”
“嗯。”
“萧公子呢?这几天怎么没见着他?”
沈云月顿了顿:“他出远门了。”
“出远门?”王大娘眼睛一亮,“去哪儿了?什么时候回来?”
沈云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只能含糊地说:“过阵子吧。”
王大娘“哦”了一声,忽然压低声音:“沈家小哥,你跟大娘说实话,萧公子是不是你……”
沈云月一愣:“是什么?”
王大娘挤挤眼睛:“就是那个……那个……”
沈云月脸都黑了:“不是。”
王大娘一脸“我懂我懂”的表情,摆摆手:“行行行,不是就不是。”
沈云月端着豆腐落荒而逃。
回到家,他把豆腐往灶台上一放,坐在院子里发呆。
连王大娘都看出来了?
有这么明显吗?
他想起萧珩那些天的种种,借酱油、送吃的、替他挡箭、教云舒认字、给他做衣服……
还有那个吻。
沈云月捂住脸,耳朵红透了。
第三天,沈云月发现自己开始出现幻觉。
劈柴的时候,总觉得旁边应该站着个人,递完柴火之后会笑着说“我来”。
挑水的时候,总觉得桶应该被人接过去,然后那个人会说“你歇着,我去”。
做饭的时候,总觉得应该多做一点,因为有三个人吃。
晚上坐在院子里,总觉得对面应该坐着个人,手里捧着一碗酒,笑着说“喝一杯?”
沈云月看着空荡荡的院子,忽然觉得有点冷。
他起身回屋,把萧珩做的那件外袍拿出来,披在身上。
衣服上有淡淡的皂角味,还有一点萧珩身上的气息。
他裹着那件外袍,坐在床边,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云舒跑进来,看见他这样,问:“哥哥,你冷吗?”
沈云月回过神:“不冷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穿这么多?”
沈云月低头看了看自己,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,“就是……想穿。”
云舒眨眨眼睛,忽然笑了:“哥哥,你是不是想萧哥哥了?”
沈云月没说话。
云舒跑过来,挨着他坐下:“我也想他了。”
她把小脑袋靠在沈云月胳膊上,轻声说:“萧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呀?”
沈云月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快了。”
第四天,沈云月决定振作起来。
不能这样下去了。
他是大燕国师,玄门奇才,怎么能被一个人搞成这样?
他起床,熬粥,叫云舒吃饭,然后开始收拾院子。
劈柴,挑水,翻地,除草把自己累得喘不上气,就没工夫想那个人了。
晚上,他躺在床上,累得眼皮都睁不开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,脑子里又出现那个人的脸。
沈云月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师傅,您说得对,躲不掉不一定是坏事。
但您没说,躲不掉之后,还会这么难受啊。
第五天,沈云月去山里采药。
一个人走在那条路上,他忽然想起上次跟萧珩一起来的时候。
那天他们遇见了一条黑蝮,萧珩被咬了,他给他吸毒血。
那时候萧珩看着他的眼神,亮得惊人。
他说:“你刚才是不是也来不及想?”
沈云月站在那条路上,忽然笑了一下。
是,来不及想。
就像他挡箭的时候一样,身体比脑子快。
他继续往前走,走到那天他们坐过的地方。
石头上还有一点痕迹,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留下的。
他坐下来,看着远处的山。
风很轻,阳光很好。
他忽然想,那个人现在在干什么?
到上京了吗?安全吗?有没有好好吃饭?有没有受伤?
他想起萧珩临走前说的话,“等我。”
他点点头,轻声说:“等你。”
第六天,沈云月去河边洗衣裳。
河边有一块大石头,他习惯坐在那里洗。
刚坐下,就发现石头上刻着字。
他凑近一看,是一行小字:“沈云月,等我回来。——萧珩”
沈云月愣住了。
他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